第546集。
水师兵船因为担心大东山脚下的暗礁,
不敢靠得太近。
能够隔着这么远还能将箭射入石壁地强者,
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
也只有那个人才能在如此漆黑地夜里,
才能发现潜伏在石壁上地范闲。
庆国征北大都督燕小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海面上的黑箭停了,
悬崖上没有了范闲地踪影,
海上崖下回复到安静之中,
只听得到一阵阵地海浪拍岸之声,
范闲终于成功地避过了连环神箭,
落到了礁石之上。
最后,
那枝黑箭似乎也射空了,
狠狠地扎进石壁之中,
入石一寸有余,
箭尾不停擅抖,
发着嗡嗡地声音,
剑杆上带着几丝黑布。
礁石之上,
涛声震天,
范闲半跪在湿滑的礁石上,
难以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好在水师地船只隔得太远,
海浪拍石的响声太大,
将他一连串咳嗽声掩了下去。
黑夜之中,
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形。
他的脸色苍白,
爬下这样一座人类止步地绝壁,
又在绝壁之上避开燕小乙,
神乎其技的连环夺命剑,
已经耗损了他太多的真气与精神。
最后那段在悬崖上的木偶舞,
看似躲得轻松,
却已经是他最高境界地展现。
每一秒每一刻,
他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于不可能之处避了过去。
体内真气舒放地转换速度实在太快,
频率实在太高,
即使以他体内如此强悍的经脉宽度,
也有些禁受不住。
真气逆回时伤了他膈下地一道经脉,
让他咳嗽起来,
胸前撕裂般地疼痛。
与此相较,
此时他右肩上那道凄惨的伤口并没有让他太在意,
虽然这道伤口被锋利地箭镞绞的筋肉绽裂,
鲜血横流,
甚至连黑色的监察院密制官衣都被绞碎,
混在了伤口里,
十分疼痛,
但毕竟没有伤到要害。
此时是黑夜,
对燕小乙不利,
但范闲身在悬崖,
更处劣势,
所以这一次狙杀与逃亡都是不公平的。
范闲再如何强悍,
终究还是没有躲过最后那一箭。
不过,
能够在如此险恶的条件下,
从燕小乙地连环箭下保住自己性命地人又能有几个呢?
范闲将身子伏的极低,
海水打湿了他的衣裳,
让那件黑衣里沁着水,
与常在海水中泡着地礁石完美的合为一体。
范闲不担心燕小乙地箭上会不会淬毒,
一来他知道燕小乙此人心高气傲,
一向不屑用毒,
二来从怀中摸索出一粒药丸,
干嚼两下,
混着口水吞了下去。
在用毒这方面没几个人比他强。
海岸线上的局势依然紧张,
船只无法靠近悬崖,
但想必船上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正盯着悬崖下的所有动静,
务必要在范闲登陆之前将他狙杀。
范闲眯着眼睛观察着四周,
天上地月亮并不明亮,
海浪却越来越大,
一方面是保护了他,
另一方面却也让他难以寻觅到一。
找安全的路径,
此时如果他要从礁石上施展轻身功夫飞掠,
等于是再给燕小乙一次点杀自己的机会。
范闲很不喜欢被弓箭瞄准而无力反击的感觉,
尤其是被燕小乙的弓箭瞄准。
忽然间,
他心头警讯一闪,
闷哼一声,
右掌在身旁的礁石上一拍,
霸道的真气汹涌地喷出,
极为狂烈的力量,
将身下的礁石拍碎了一角,
而他的身体也随着这强大地反作用力画了一道斜斜的弧线,
用最快的速度坠进了海里。
水花一现,
马上被越来越大地海浪吞没,
悬崖下一片白色的浪花,
似乎对于有人敢轻视自己的威力,
投入到满是暗礁的海中感到无比的愤怒。
这一下,
范闲露出了踪迹,
虽然沉入了海中,
却逃不过那一双鹰一样双眼地追踪。
可是他必须跳海,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
最决绝的姿态离开那个暂时保护自己安全的礁石,
哪怕海洋此时如此愤怒,
可他依然要忘情的投奔。
因为他宁肯面对怒海,
宁肯在海中被燕小乙的箭盯死,
也不愿意站在礁石上面对心头的那抹颤栗。
一抹线自海上掠来,
是一道白线。
海浪如此之大,
那抹白线却像是有一种超乎天地的力量,
不被浪花所扰,
反而清清楚楚地向着大东山绝壁下画了过来。
就像是一只天神的手,
拿着一只神奇的笔,
在这墨水一般的愤怒海水中画了道线。
白线其实只是一道水花破开的浪,
一柄古剑正在线头上方两尺处疾掠。
当范闲翻身离开礁石的那一刹,
白线也刚刚触到了礁石。
那柄古剑与他的身体在电光石火间相遇,
然后分离,
谁也不知道碰触到了没有。
礁石大乱,
剑势未至,
剑意透体而出,
将先前范闲落脚的那方湿黑礁石轻松劈开。
在这柄剑的面前,
礁石就像是黑色的豆腐一样。
然后这柄剑掠过海浪与空气,
刺入了大东山的光滑石壁之中。
石壁如此之硬,
这把剑的剑身却完全刺了进去,
只剩那个剑柄就像是一个小圆点儿。
片刻后,
剑柄尽碎,
圆点消失,
这把剑从此与大东山的石壁融为一体,
再也无法分开。
四面八方都是海水,
沉重的有如巨石一般压过来的海水,
墨一般的海水在向他的口耳
鼻、
耳里灌注,
令他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随着暗流的来回不停地摆动着,
看着就像一个被摔晕了的鱼儿,
随时有可能被暗流裹挟着击打到暗礁之上。
猛然间,
范闲睁开了双眼,
眼瞳里一片平静,
双颊渐渐地鼓了起来,
用体内的气体压力与外界的海水压力构成了一个勉强的平衡。
他右手一探,
在海水中激起一道线条,
忽然抓住了海底一块礁石的角,
将自己的身体稳定在了海底,
距离水面足足有四五丈的距离。
先前的天外一剑没有刺中他的身体,
但是那股剑意已经侵袭了他的心脉,
让他受了内伤。
这记内伤比先前燕小乙的那一箭更加恐怖。
范闲体内的霸道真气极速。
不运行着,
抵抗着大自然的威力,
而天一道的真气则沿着全在体内的那个周天温柔行走,
将被叶流云惊天一剑所带来的伤害缓缓拂平。
此时深在海底,
当然没有办法马上治愈,
可是至少可以将伤势压下去一阵,
只是体内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真气快速运行,
给他的肌体带去了极大的负担,
一股力量在他的体内膨胀着,
渐渐的,
两道血水从他的鼻孔间流了出来,
被海水暗流一绕,
迅疾散成一片,
血雾包裹住了他的脸庞,
肩上的那记箭伤也开始快速的流血,
他整个人此时就像一个装着红油漆地皮袋,
被人扎了两个小口子,
看上去十分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