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集。
既然断定是军方动的手,
那就可以分析一下,
除京都防御外,
我庆国大军共计5路边兵,
7路州军,
以边兵实力最为强横,
叶家定州其一、
秦家其一,
沧州方面的边兵在燕小乙的控制之中,
还有南诏线上一支州军,
实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但便是这样,
其实五路边兵也不是分的如此明显。
便如叶秦两家。
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在各方面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范建稍微停顿了一下,
又接着说。
而像大皇子往年征西,
其实是从五路边兵中抽调而成大军战事一结,
便又归兵于各方。
范闲沉默少许后说道。
这也是陛下的一个法子。
不错,
这些将领因为征西之事,
被提拔至关键部位,
便等若是皇族的手脚。
却不是叶擎两家能够指使动的。
如此一来,
五路边军没有哪一家可以单独控制。
很奇妙,
遇着范闲遇刺如此大事,
这父子二人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和愤怒,
只是冷静地分析着情况。
而像京都的防御,
京外40里方圆内,
都是京都守备的辖境。
守备师辖2万人,
内有庆国最强大的禁军1万人,
还有13城门司,
看似不起眼,
但直受陛下旨意管辖京都城门开始也是紧要衙门,
宫中还有侍卫一统,
虽说我朝惯例禁军大统领兼管大内侍卫,
但实际上除了宫典这一任大统领真正做到了之外,
其余的时候,
大内侍卫都是由宫中的那位公公管理着。
公公自然是洪公公了。
范闲忽然从父亲的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丝很怪异的地方,
只有宫典真正做到了兼管禁军和大内侍卫。
他霍然抬首,
吃惊的说,
宫典。
竟是如此深得陛下信任。
范闲和宫中防卫力量第一次打交道,
就是在庆庙门口和宫典对着那一掌。
他清楚地知道宫典这个人,
也知道悬空庙的事情很大一部分的起因就是陛下想将叶家的势力驱逐出京都,
想将宫典从禁军统领这个位置上赶下来。
可是按照父亲的说法,
宫典或者说叶家当年得到的信任实在是很可怕。
那皇帝为什么要硬生生地把叶家推到二皇子一边,
推到长公主一边?
范闲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但却始终想不分明,
不免头痛起来。
范建轻声说道。
不要想的太复杂,
陛下虽然神算过人,
但也不至于在京都防卫力量上玩手脚。
至于为什么要将叶家赶出去,
我想我能猜到一点。
范闲皱着眉说。
父亲是什么原因?
范建笑了起来,
扶着他轻轻躺下,
缓缓的说。
不要忘了,
你的母亲也姓叶。
当年她初入京都时,
就曾经打过叶重一顿,
五竹还和叶流云战过一场。
就算你们两家没有什么关系,
陛下只怕也会担心某些事情。
悬空庙之事时,
陛下还不如今日这般信任你,
但已准备重用你,
自然要预防某些事情。
范闲一怔,
旋即冷冷的叹息了起来,
身为帝王,
这心术果然是,
只是,
这样的人生会有什么意味呢?
只是他没有想到,
自己的父亲再厉害,
终究也是有猜错的时候。
我和叶家可没有太多情份。
范闲说着,
心里却想起了那个眼睛像宝石一样明亮的姑娘。
现在没有,
不代表将来没有。
范建一挑眉头说道。
我感兴趣的是,
陛下为什么会如此防范你?
范闲沉默了许久,
然后轻声说。
父亲。
你看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皇上安排的?
于京都郊外调动军方杀人,
甚至连守城弩都搬动了,
结果自己身为监察院提司掌管天下情报,
竟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每每想起这件事情,
范闲总觉得这山谷伏击的背后,
绝对不仅仅是长公主一方的疯狂,
而应该是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在他的怀疑名单当中,
皇帝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人,
至于排在第二位的。
不是陛下。
范建忽然幽幽的说,
他现在疼你宠你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对你下杀手,
除非他要死了。
范闲默然问道,
能够同时让京都守备与监察院都失去效力,
除了陛下?
谁有这个力量?
长公主加燕小乙。
他摇了摇头,
然而范建却微笑反问道,
你应该在猜测什么?
不然为什么从枢密院回来时,
却没有进你自己的院子看看?
不可能。
范闲躺在床上,
摇头说了这三个字,
然而马上却咳了起来,
似乎连他的内伤都知道,
他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
心情激荡之下,
难免有些反应。
不过,
范闲依然觉得不可能,
自己自幼便跟随着费先生学习生物毒药,
入门及浅讲学习监察院里的规章和部门组成,
学习监察院特有的处事手法和杀人技巧。
从很小的时候,
他的生活便开始和庆国的官员、
百姓们最害怕的监察院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在别人眼中,
他是个小孩儿,
顶多是个有些天才气质的小孩儿。
但他清楚,
澹州时的范安之灵魂已经相当成熟,
所以他早就明白,
自己将来的人生肯定会和监察院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入京后提司腰牌的现世,
更让范闲明白了监察院那些老人的良苦用心,
对方是想将监察院交给自己,
或者说是还给自己。
更准确地说,
是还给当年那个女子。
到了如今,
范闲拥有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拥有了天下皆知的声名,
拥有了极高的地位。
这一切或许是凭借着他两世为人的经验,
无数前贤的诗词歌赋,
自己打小练就的坚毅心神,
但他心里清楚,
这一切都只是外物,
难以系身,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去。
而自己之所以一直到今天还能拥有这些,
就是依靠监察院的力量。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
监察院都是范闲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根基和根本。
雪谷狙杀和悬空庙的刺杀不同,
悬空庙受的重伤,
那完全是一次意外事件,
影子的出手完全都在陈萍萍的控制之下,
如果不是那会儿自己的霸道卷恰好练到了瓶颈,
恰巧经脉尽断,
想必最后也不会受。
就这么重的伤,
可雪谷狙杀,
那完全就是为了杀死自己,
一旦展开,
绝无收手的可能。
如果真如父亲所言及自己的猜想,
这个根基忽然松动了起来,
范闲随时都有可能颓丧退场。
对于这个猜想,
不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
范闲都不愿意接受,
也不可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