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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五十五集
九公子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
又看了李云心几眼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
随后微微侧头
就这样简单
哦
不论哪种计谋
都是越简单越有效越好
李云心看着他回答他
一个计谋环节太多
变数太多
就很容易出问题满盘皆输
所以的确就是这样简单
我来定胜负
九公子又想了想
忽然面露难色
那女人
哦
你说是一个道士
哈
一个化境的道士
说是专程除龙子
哼
若是本公子那天正巧有事无处去了
朋友
李云心打断他的话
第一次以强硬又严肃的语气对他说
你无处躲了
朋友
这渭水难道不是你的吗
还能有哪里
九公子陡然瞪圆了眼睛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但李云心只叹了口气
哎
我是要死的人啊
这话让龙子重新平静下来
他恼火的皱眉
又踱了几步
暴怒无奈
渭水龙王通话音一落
便又从平地升起了一阵云雾
卷着他直入那大河中去了
李云心转过身
盯着他入水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才仰起头向着太阳闭上眼睛
从鼻腔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妖魔啊
随手便抓来吃了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被简简单单的说出来
李云心便知道再有任何柔软的心思都是在自寻死路
或许有一天这句话便应在自己的身上了
和一只橙子做朋友
并不会因此而不吃橘子
吃橘子的时候用得着考虑橙子的感受吗
他又叹一口气
为自己贴上了另一道符
往城里走
此间事了了
九公子想躲
但眼下知道自己躲不了
失了渭水
他又算是什么了呢
他只能应战
刘凌大概会很好奇自己出城来做了什么
她刘凌是化境
李云心虽然雪山气海被封
但也是化境
既然如此
她便不会愚蠢的试图用什么法子来监视他
所以既然这边已经还了君一命
就再回去引君入个瓮吧
重往城里走
已经是上午过后了
他拐出那条两边沃野百里的小路
上了官道便听见一阵唢呐声
稍一想便知道知道刘家人在出殡那晚也只是听伙计说死了人
却不知道刘家究竟是怎样的家世背景
如今往官道一看可就清楚了
庆国人办丧事比较奇怪
外国人来庆国会觉得庆国人在庆祝而非哀悼
寻常人家有人死掉
会请草台戏班草草唱一会儿
保留曲目一般是双君保者河柳传
但这个刘家竟然将戏棚搭到了城外
李云心意识到
这就是传说中仙声送棺百里不绝的讲究了
大概每隔十里便搭一个戏棚
也不管有没有人看
但一定是要唱足十二个时辰的
他往前走一段路
便看见那个戏台一上午的时间搭建出三尺高的台子
还有遮雨遮阳的布篷
三个戏子在台上唱的正欢
台下也只有三个路人在看
分别是一个垂涎老翁
一壮年汉子
一总角小儿
李云心走到戏台旁随意瞥了一眼
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既然不是他认为的那种戏
与其说是戏
不如说是剧
他第一次看到庆国的戏剧
曲调唱法都很通俗
甚至在中间还有对白
以及像模像样的情景道具
他觉得这东西更像是他那个时候的歌剧以及话剧的结合体
这就好玩了
这种出乎意料的新奇形式令他情不自禁的缓了缓脚步
多看了几眼
发现演的正是双君
在这个世界上
提起君一般都是指黑白阎君
李云心和那两位打过交道
于是就打算停下来瞧瞧在世俗人眼中的双君是什么样子
却发现这双君说的是传说中黑白阎君如何成为黑白阎君的故事
说双君本是天上人
乃是一对兄弟
黑阎君是兄长
白阎君是弟弟
白君行事肆无忌惮
四处闯祸
于是作为兄长的黑君便屡屡规劝对
但白君屡教不改
有一日
白君因缺钱饮酒
就偷拿了天帝的金粪瓢卖掉换酒喝
天帝过几日要掏自家粪坑的时候
发现粪瓢不见了
便发起火来
天帝一发火
人间便下起了火雨
这火雨足足下了三百年
最终烧死了所有的人类
人类死光了
天帝才发现是白君偷了粪瓢
说凡间人类因白君而亡
白君罪孽深重
要处死他
但黑君又为弟弟求情
说即使人死凡间遍地亡魂
他就愿和弟弟永驻浑天球的幽暗中心
做一对与亡魂为伴的阎君
处理那些亡魂
天帝被这对兄弟之间的深厚情感感动
便应允他的请求
但又恐怕他们两个来到凡间泄露天机
便抹去了他们的大部分记忆
兄弟二人连连谢恩
然后才下凡成了后来的黑白阎君
李明心看的时候
正是黑君和白君扮作天庭一干人的在场
我天帝宽宏大量恩情深
叫那黑白兄弟化人身
他略有些发呆
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
呵
这**什么三观
这一声说的略大声
惊动他身前的老翁
老翁看起来家中也算殷实
穿着针脚细密的棉布袍子
胡须干净柔顺
他转头打量李云心一番
便问
这小哥怎么说这样的话
李云心本想转身走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生出一阵噪音
他微微皱眉
眯起眼睛在炙热的阳光下看看也转过了身来看他的憨傻汉子
懵懂无知的小儿伸出舌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说
老丈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儿吗
老人捋了捋胡子略思索
一并没有
有啊
云云星叹口气
唉
这天帝有病啊
自家的粪瓢被偷了
杀凡人泄火
杀光了人又说是因为白阎君
然后一干人还要歌功颂德说他好话
这什么逻辑呀
老人想了想未说话
倒是那个被晒得黝黑的看起来憨傻的男人说道
咦
话怎能这样说
天帝就是天帝呀
天帝哪里会做错事
再说天大地大
天帝最大
他做了什么又有谁能管他
他想了想
又用脚上的一双草鞋蹭蹭身边那柄木锄上干了的黄泥
再说这世道本就是恶人喝酒吃肉
好人挨冻受穷
小哥
你说的那些我懂了
你是要说天理吗你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理
先生们教训孩子说世间自有天道公正
要我说呀
哪里有公正
一个事情公不公正还不是大人们说了算
老翁听他说了忙摇头
非也非也
这世间自是有公道的
不但有公道
还要人心善良
邻里互助和睦
若是没有这些
天下也就乱了呀
你看人与鸟兽何异呀
譬如你今日上山打草
被野兽伤在路边了
我老头子见你伤得重
定是要帮你的
这便是公道善良呀
呸 好晦气
那壮汉忽然恼了
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没来由听着晦气话
你这老杀才
他说完又哼一声
提起木锄便走
老翁涨红了脸
愣了一会儿才跺脚
哼
这个人没道理
李云心在心中生出了一些念头
想要说
但看看眼前的老翁和小儿
又觉意兴阑珊
这时候台上的三个戏子唱完了戏
换下了行头
坐在台边喝着凉茶水歇气儿
看老翁气得跺脚
演天帝的人就笑
你看你这老头儿又不是不懂事的
那汉子一看就是穷苦命
在田地山野里讨生活
你平白咒他被野兽重伤了
不是咒他死
人家怎么不恼
喝了口水擦擦额头的汗又对李云心说
你这小哥儿看起来也是富足人家的
不晓得人间疾苦
这世道哪里有那么多正义公理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呀
你看
哪怕咱们大庆的皇帝圣明公正地裁决人间疾苦
你们就觉得这天下事自有公道的了
可是这大庆的江山是哪里来的
是太祖皇帝从前朝皇帝手里抢来的呀
这大庆朝的正义公理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所以这世道呀
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从没有什么正义公理
可虽没有
但人们是一定要相信这些的
因为已经没有了
若是再不信
人就真的和禽兽畜类无异了
所以说呢
小孩子才总喜欢说这里不平那里不平
或者觉得哎呀
这世界本就是没有天理的
做什么坏事都可
但只有想得明白的人才知晓
这世界确实没什么公正道义的
但正因为没有
才要去信
要不然这个世界没了规则礼仪伦常
坏事不是只有你自己可以做
你去出门做了坏事
回到家发现一家人也都被人杀了
岂不是更完蛋了
世界完蛋了
你又能讨得什么好
所以我是很不喜欢每天把这个世界没什么道义可言
人人都该自私自利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人
也不喜欢那种觉得这个世界就该是公正的讲道理的那种人
这两个都是孩子气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
旁边的黑白阎君就笑了
给他肩头一拳
呵呵
你这个做过教徒的人倒是会说话
可惜我都没懂
那老翁听了他这些话
站在原地皱眉沉思
李云心倒是笑了
细细打量这演天帝的中年戏子
拱手
阁下怎么称呼
哎
一个唱戏的哪有什么称呼
喊我老王
这戏子笑笑摆手搁下碗
起身招呼身边的两位
起来了再来出教家翁
可不能耍滑头白拿了人家的钱财
李云心微笑看着他重新换上戏装
想了想
自袖中取出一张随身带着的符纸
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
在符纸上歪歪斜斜的画了个简笔的小人儿
然随后将那纸搁在台边上
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便能吹走
送你一道符
他对那已经开唱的戏子说
可以保命
戏子瞥了他一眼
口中还唱着词儿
不晓得听没听清楚
但李云心已经转身走开了
午后的日头最烈
路面上的空气有些扭曲
戏台上传来的曲乐声很快变成隐隐约约的背景音
再过一会儿
就只有他鞋底和路面摩擦的粗粝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