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前皇后贵不可言,
我自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世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慧贤皇后先逝的那天,
正巧是我的生辰。
李心慧说这句话的时候,
一直盯着张金臣的眼睛看,
张金臣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一下,
他那一直冷肃的面容也露出了惊愕的样子。
他注视着他的面容,
像是从不认识一样,
又打量了一遍。
半晌后,
他像是确定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冷笑了一声。
你休要蛊惑于我,
就算他会投胎转世,
也是非富即贵的,
人家怎么可能是乡野村姑?
乡野村姑不见得吧?
我现在可是皇上亲封的乐安县主,
更何况我手上还有这个。
李清慧说完卷起袖子,
露出了深藏在袖子里的淡金色佛珠。
张金臣定睛一看,
不敢置信地往后退去,
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
等到他发现自己失态了,
怒而抬眸,
正对上李心慧那似笑非笑、
满背讥讽的眸光。
那目光太犀利了,
犀利到让人胆寒。
张金臣张了张嘴,
那一声,
静姝差点破口而出。
可他还是忍住了,
只不过看着李心慧的目光变得复杂而冷厉起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个女人在蛊惑他。
他一直都在步步为营地为他编织了一个勒住脖子的圈套,
从一开始提起沈家的时候,
就在不动声色地引他入局。
他知晓他对静姝的感情,
可这是谁告诉他的,
皇上?
不可能,
皇上从不会说这种闲话,
萧夫人更不可能啊,
她向来极其厌恶的,
那,
那,
那,
还有谁,
还有谁知道他对静姝的感情呢?
张金臣心有惶恐,
眸露不安,
他甚至于没有再多看李心慧一眼,
而是甩了甩宽袍大袖,
像一阵冷风一样从她的面前刮走。
李清慧看着他那落荒而走的背影,
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总是有一种感觉,
慧贤皇后的死跟张金臣有关。
这一夜,
张天臣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
他哽咽到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甚至于还动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不论他怎么激动,
那女子迎窗而立,
眸光悠远而孤寂。
正值金秋10月,
那窗户透进来的光太过刺眼。
他闪烁着泪光的眼眸下垂,
就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的佛珠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柔柔的,
却让她的心绞成一团。
他在心里恨自己,
也恨他。
如果就跟当初说好的一样,
只是为了扶持皇上登基,
如果他没有爱上皇上。
那么他还是可以想办法送他离开的。
可是,
为什么他们之间要走到算计至死的地步呢?
他像个无助的小孩,
嘤嘤地啼哭着,
想要狠狠地发泄着。
他转过头来,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面容,
熟悉到让他心痛。
可是他却怎么也看不见,
睁着的眼睛像瞎子一样。
只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下去吧。
再没有多余的话,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他走出去的时候,
感觉自己正在承受着活剐之刑。
那条路是怎么走出去的,
他恍惚忘记了。
不过那一天,
他却感觉鼻息之间都是血腥味,
都是卓一凡腰斩大臣暴尸皇城外的心狠手辣。
等到他终于跟随着皇上名正言顺地推开那扇门的时候,
他高高地吊死在主梁上,
双腿蹬得笔直,
双手垂下,
也许是那手腕太纤细了,
连那佛珠都挂不住。
淡金色的佛珠在他的身下散发着一如既往的柔光,
可是他的身体僵硬而冰冷。
静姝。
张金臣惊叫了一声,
从床榻上坐起来。
他脸色煞白,
惊惧交加,
额头遍布虚汗,
胸前更是起伏不稳。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除了更深的纹理,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那一串佛珠曾经也握在他的手里过,
很凉,
像是失去了主人的余温,
变得跟它的心一样的凉。
它真正的狠辣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因为是他亲手将他的软肋割掉了,
张金臣从不熄灯睡觉,
身边亲近之人更是12个时辰随时待命。
他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起身的时候,
外面已经有亲信候着了,
这里是他的别院,
就算是高宏和赫敏都是不知道的。
张金臣往外走,
便有人提着灯笼跟了上去。
那个女人如何了?
不哭不闹,
不过像是有点儿着凉了,
一直打喷嚏。
张金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吩咐送一身衣服过去,
现在他还不能死。
夏曙心里有些吃惊,
都过去这么久了,
那个女人的衣服都已经干了。
不过他心里会意,
准备等会儿弄一副祛风寒的汤药。
张金臣并没有进那个房间,
而是进了隔壁。
两个厢房是相通的,
屏风后面有一幅画可以移开,
像是一个隐形的窗口,
能够清晰地看到另外一个房间的场景。
为了防止他寻板见,
那房间里没有桌椅板凳,
没有床榻被褥,
窗户是被钉死的,
所以他盘腿坐在那房间的中间。
淡淡的光晕下,
那周围一片漆黑的场景,
像极了神父的惩戒堂。
当年他因为结交还是齐王的皇上,
被沈旭知道以后,
关在惩戒堂3天,
这三天沈旭不准人给他送饭,
只有凉水。
第一天的时候,
他还在沾沾自喜,
认为这样出去以后更能获得齐王的信任。
第二天的时候,
他有些难捱,
却告诉自己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
他饿得两眼发昏,
虚弱无力地躺在。
冰冷的地砖上,
天色是亮的,
有光从高高的天窗透进来,
可是他却感觉好黑好黑,
甚至于他还产生了幻觉,
总感觉周围的阴暗角落有无数的声音在嘲笑他,
讥讽的交头接耳,
用那种阴暗又恶心的眸光一直在打量着他,
后来他又看到了无数的幻影,
好像有很多人围绕在他的身边,
不停地说着难听的话,
他们围拢过来,
甚至于还想杀了他,
那个时候,
他蜷缩成一团,
感觉自己像狗一样匍匐在沈旭的脚下,
也是那个时候,
他对沈旭从敬畏到厌恶,
可也是那个时候,
静姝走进了他阴暗的世界,
他做了几张薄如蝉翼的饼,
从那门缝下面一点一点地放进来,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出声,
他还。
以为是那个暗中对她有意的小丫鬟借机对她表露心意,
可谁知道等她出来才知道,
她因为给她送了宝饼被发现以后,
被打了20戒尺,
禁足一月。
她听到前院的小丫鬟议论,
她的手心都被打破了,
挑了血泡上了药,
夜里时常疼醒她。
那个时候整夜整夜都睡不着,
总感觉一片漆黑淹没了她。
可是她偷偷去了后院,
看着静姨给她拆纱布,
骂她蠢,
却心疼得眼泪汪汪的时候。
听到他说。
你不要总跟西枝闹别扭,
她也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
他当时嗤之以鼻,
却感觉心窝酸涩难挡。
他的家人都恨不得碾碎他的骨头,
戳烂他的面容,
让他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可谁让老天爷眷顾他呢?
这么些年,
他不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都抓在自己的掌心了吗?
张金臣听过一句话。
不论是事还是人,
都会有轮回。
他现在就仿佛看见了一场轮回。
而他是站在门外的那一个。
他勾起嘴角。
苦涩又自嘲地笑了笑,
眼眸深不见底。
一丝丝在狠辣和绝情之外,
在大局的筹谋之中,
恻隐之心缓缓升起。
张金臣看着那被光晕包裹的女人,
心里划过片刻的安宁。
他转身走了,
像是只是来看一看这人质死了没有,
只有他身边的人察觉有异,
想来心狠手辣嗜血屠杀的张金臣,
竟然也有如此安静到诡异的时候。
张金臣刚刚返回房间,
立即就有人前来回禀。
老爷,
小姐出事了。
张金臣的脸色冷了几分,
身体也下意识僵住。
他转头瞪视着前来报信的暗卫。
怎么回事儿?
小姐失踪3个时辰了,
贺家人一开始不敢声张,
以为是小姐生气来了府里,
结果姑爷来府中找了一拳,
发现小姐确实没有回来,
这才惊觉出事了。
姑爷压了消息,
跟贺家的人说,
小姐在府中,
小朱私下派人到处寻找小的见事去中大,
这次回来回禀大人呢。
砰的一声,
张金臣的手狠狠地拍击在桌上。
他深黑的眼眸里遍布浓厚的杀意和愤恨。
这个陈青云竟然这么快就反击了,
看来他又一次小看了陈青云的胆量。
张金臣握了握拳,
心里更是知道李心慧不能死了。
李心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周身泛起的寒意早已侵入他的身体。
他微眯着眼睛。
极度让自己睡一睡,
养养精神。
可是她真的太冷了,
浑身都在打冷颤,
喷嚏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寒风感冒,
最难受的是寒气入侵五脏六腑,
到时候体质弱了,
没有七八天根本好不了。
李清慧仰躺在地板上,
上台的视线刚好落在那半盏油灯上面,
他的眸光顿了顿,
忽而有了些许异样的光芒,
如果烧了这里的话。
小心翼翼地看着火是不是能烧出一个逃生的出口了?
2层楼的厢房,
被钉死的窗户外隐隐能听到水声,
会流动的湖水,
那这外面不是小河,
必然是引的活水***。
李心慧开始慢慢的盘算起来,
他露出手臂上的佛珠,
用手指去捏了捏,
心里暗暗祈祷着能平安无事地出去。
比起张金臣别院的寂静,
陈府内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
陈景云把消息压下去,
出动暗淡营去寻找心慧的下落,
对张金臣名下所有的产业全部搜查。
明珠郡主的人,
萧家的人,
为了谨防走路风声,
陈青云都只要了暗卫。
如此大的动静,
自然免不了惊动皇上。
等到皇上知道李心慧被抓时,
怒不可遏。
这个张金臣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拿准了,
陈青云找不到证据,
是他做的。
拿准朕见不到证据,
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样的人,
就应该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你们去将他的女儿抓来。
前来报信的暗探当即回禀。
陈统领已经抓了。
皇上闻言,
愣了片刻后,
眼眸阴厉。
抓他好,
恶人自然要恶人魔,
他以为青云会跟别的软弱可欺的臣子一样坐着等他收拾吗?
你传话给青云,
这一次给朕狠狠的收拾一通。
暗探心神一抖,
之前还怕皇上怪罪统领殃及无辜,
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他当即应声退下。
皇上一手撑着桌子,
拉扯着龙袍的衣襟,
这些年,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让张金臣养肥了自己的势力,
也养肥了自己的胆子,
竟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个老家伙一心想收拾陈青云,
竟然连乐安都敢动,
要知道,
他等同于打萧廷江的脸。
萧廷枪那个家伙,
你敢打他的脸,
他就能要你的命。
皇上揉了揉跳动的眉心,
如此势力分化之下,
等到撕破脸的时候,
朝中的人只怕中庸之辈就少了。
这些年,
他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不过是为了巩固皇权。
可现在看来,
倒是他模棱两可的态度,
让张金臣一而再、
再而三地挑衅他的帝王之威。
陈府内,
明珠郡主将儿子送去了贤王府,
暂时来坐镇后宅。
萧奉天、
柳成元、
谢明坤、
章华全都聚在一起。
张家已经翻了几遍了。
张金臣的夫人早逝。
除了他的女儿,
他的儿子早些年就以体弱多病为由送去江南养病。
不过。
我派人去江南打听过,
根本没有踪迹。
显然,
张金臣从很早的时候就在谋划了。
陈青云有些走神,
他根本没有听清楚萧奉天说了些什么,
他胸腔里面翻涌着一股血腥之气。
他想砍了张莹莹的手,
威胁张金臣,
又担心张金臣效仿,
从而伤害心慧。
已经深夜了,
他浑浑噩噩了半天,
有时候恍惚的视线连聚焦都没有。
陈景云想,
应该还能做点儿什么,
他应该还可以做点什么。
相望。
对了,
他也是张金臣最在乎的人,
他最应该抓的人是襄王。
陈青云大步跨出书房,
柳成元不放心地追了两步,
萧奉天拦住了他,
你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都怪我们不过是一副画而已,
竟然把秦云叫走了。
柳成元的面色阴沉而难看,
如果李清会有什么事情,
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谢明坤和张华也自责地垂下了脑袋,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到过这会是一场局,
而且对方还利用了陈静云对他们的信任,
事发后,
他们的心如刀绞,
没有片刻的安宁,
小奉天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三人,
心里轻叹一声,
聚拢的眸光深幽而冷凉,
如果过了今晚,
张金臣那边还是没有消息的话,
他不介意亲自送上张莹莹的人头。
相比于陈青云和萧奉天的暗中查探,
萧庭江当晚就发作了,
他粗暴的带着人去了张金臣的府邸,
一通乱砸,
张金臣不在府中,
他那些属下厉害的不敢暴露,
一般的护卫哪里是萧庭江前辈的对手?
等到属下将事情汇报到张金臣别院的时候,
张金臣差点气得吐了一口心血。
他当。
通急,
暗中命人送了一封信去给陈青云,
然后急忙赶回府中阻止萧庭江发飙。
已经是下半夜寅时,
萧庭江扛着斧头还在砍张金臣正房外的两棵大槐树,
那树足足有两人怀抱那么粗,
其中一棵已经被砍倒在地了。
张金臣气得往后扬了扬头,
厉声大喝。
萧庭江,
住手。
萧庭江见到张金臣回来了,
当即那斧头一甩一收,
就在张金臣脖子那里绕了一个来回。
张金眼眸一眯,
顿时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