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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楼上
二
看你的神情
你似乎还有些期望我
我现在自然麻木的多了
但是有些事也还看得出
这使我很感激
然而也使我很不安
怕我终于辜负了至今还对我怀着好意的老朋友
他忽而停住了
吸几口烟
才又慢慢的说
正在今天
刚在我到这一时居来之前也就做了一件无聊事
然而也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我先前的东边的邻居叫常富
是一个船户
他有一个女儿叫阿顺
你那时到我家里来也许见过的
但你一定没有留心
因为那时他还小
后来他也长得并不好看
不过是平常的瘦瘦的瓜子脸
黄脸皮
独有眼睛非常大
睫毛也很长
眼白又青的
如夜的晴天
而且是北方的无风的晴天
这里的就没有那么明净了
他很能干
十多岁没了母亲
招呼两个小弟妹都靠他
又得服侍父亲
事事都周到
也经济家际道
渐渐的稳当起来了
邻居几乎没有一个不夸奖他
连长妇也时常说些感激的话
这一次我动身回来的时候
我的母亲又记得他了
老年人记性真长久
他说他曾经知道舜姑因为看见谁的头上戴着红的剪容花
自己也想有一朵
弄不到哭了
哭了小半夜就挨了他父亲的一顿打
后来眼眶还红肿了两三天
这种剪容花是外省的东西
城里上钱买不到
他哪里能得到手呢
趁我这一次回难的便
便叫我买两朵去送他
嗯
我对于这差事倒并不以为繁艳
反而很喜欢魏阿顺
我实在还有些愿意出力的意思的
前年我回来接我母亲的时候
有一天长富正在家
不知怎的
我和他闲谈起来了
他便要请我吃点心荞麦粉
并且告诉我所加的是白糖
你想
家里能有白糖的船户
可见绝不是一个穷船户了
所以他也吃的很阔绰
我被劝不过答应了
但要求只要用小碗
他也很识世故
便嘱咐阿顺说他们文人是不会吃东西的
你就用小碗多加糖
然而等到调好端来的时候
仍然使我吃一下是一大碗
足够我吃一天
但是和长妇吃的一碗比起来
我的也却乎算小碗
我生平没有吃过荞麦粉
这回一尝实在不可口
却是非常甜
我茫然的吃了几口就想不吃了
然而无意中忽然间看见阿顺远远的站在屋角里
就使我立刻消失了放下碗筷的勇气
我看他的神情是害怕而且希望
大约怕自己调的不好
愿我们吃的有味
我知道如果剩下大半碗来
一定要使他很失望而且很抱歉
我于是同时决心放开喉咙灌下去了
几乎吃的和肠腹一样快
我由此才知道硬吃的苦痛
我只记得还做孩子时候的吃尽一碗伴着驱除蛔虫药粉的砂糖才有这样难
然而我毫不抱怨
因为他过来收拾空碗时候的忍着的得意的笑容以竞够赔偿我的苦痛而有余了
所以我这一夜虽然饱胀的睡不稳
又做了一大串噩梦
也还是祝赞他一生幸福
愿世界为他变好
然而这些意思也不过是我的那些旧日的梦的痕迹
即刻就自笑
接着也就忘却了
我先前并不知道他曾经为了一朵剪容花挨打
但因为母亲一说起
便也记得了
荞麦粉的事意外的勤快起来了
我先在太原城里搜求了一遍都没有
一直到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