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勋失笑,
认真地说道。
会,
那就好。
庾文君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大眼睛弯弯的,
笑得很欢快。
梁氏没好气地看了小妹妹一眼,
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今日两人同乘一车,
路上遇到个怪道人,
说他俩皆有凤阁未来,
贵不可言,
或有皇后之命。
她虽不信,
但庾家小妹妹和一个军户聊得这么开心,
显然是当不成皇后的,
眼前这个军汉甚至只能娶军户女子为妻,
和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邵勋眼神不差,
见梁家的那位天之骄女不愿多言,
便行礼告辞了。
庾文君遗憾地行礼作别。
她今年才7岁,
虽说6岁就会写诗了,
但见过的人少,
历事更少。
在她心目中,
这个武夫大概是她所见过的人中武艺最出众、
最有本事的了。
她的心思与别人不一样,
从前年开始,
懵懂之中就听着父兄们激烈的争论,
反复的抱怨,
隐隐约约知道如今的世道不好,
天天要打仗,
而既然打仗了,
那么最直观的就是你武艺练得怎么样了。
对7岁的她而言,
这简直就是天经地义、
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
暂时想不到,
也不愿意想。
和庾文君相比,
已经十六七岁的梁兰璧就成熟多了,
思考问题自然不会像小女孩儿那么简单。
她很清楚这个天下的权力和资源到底掌握在什么人手中。
若想在乱世中过得好,
拥有更高的地位,
结交更有价值的人才是真的。
豫章王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当然,
她也没有选择,
这是早就定下的事情。
邵勋离开二女后,
先前一直沉默的陈有根咧开了大嘴巴说道,
苏伯是不是喜欢公卿士女,
你想说什么?
嘿,
督伯如此英武,
何必低三下四?
若真喜欢官家小娘,
督伯不妨放我离开月余,
我定给你扛一个回来。
邵勋语塞,
其他几人也嗤笑不已。
陈有根莫名其妙,
他在说正经的呢,
没开玩笑,
有些乱的地方,
如并州部分世家女子几乎沦为娼妓了,
被人抢来抢去一点儿不稀奇。
邵勋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去去去,
铁匠木帮我盯着点,
看看重剑打好了没有?
诺,
陈有根胡乱行了个礼,
离去了。
邵勋站到河堤上,
看着远近春色,
每隔一段时间,
他都会自省。
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
有哪些困难?
离最终目标是远了还是近了?
总体来说稳步前进,
但上头似乎总有个天花板。
他想起了刘裕,
此君在37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五斗米道孙恩叛乱,
东南八郡响应,
局势糜烂到第二年,
38岁的刘裕因为作战勇猛,
战功卓著而崭露头角,
39岁的时候终于积功当上了太守,
快40了才有一郡之地。
那么在39岁之前,
他为什么没能出头?
天花板是真实存在的,
出身决定命运,
而不是能力决定命运,
有时候真的很操蛋。
还好,
这里是北方,
不是秩序稳定的南朝。
大乱之下,
很多逻辑被颠覆了,
机会或许要更大一些。
当然,
这会儿的秩序还没彻底崩溃,
还需要司马家的子孙们乃至胡人继续折腾,
将笼罩在上空的黑幕彻底撕碎,
把铁桶般的桎梏打破,
给广大没有出身的人一个机会。
命运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啊。
游艺到下午差不多就结束了,
各人各回各家,
兴高采烈。
很意外地,
裴妃令邵勋至正厅等候,
他没有犹豫,
很快来到了厅中,
却见一人已坐在那里。
那人就是裴盾了,
他刚刚从军营内回来,
若有所思,
见到邵勋后,
立刻上前见礼。
邵勋回礼,
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裴氏子弟居然会对一个小小的督伯行礼,
似乎有点儿不可思议。
他没有坐,
就站在那里,
打算静观其变。
裴妃在前呼后拥下来到了正厅,
她瞟了一眼兄长,
随后又把目光落在邵勋身上。
这个军汉今日在游艺会场附近巡视,
在她眼帘中出现了好几次,
总体还算勤谨,
这就可以了,
用人之际,
要的就是这样有本事又勤谨的人。
阿妹裴盾站了起来,
正欲说话,
却被裴妃用眼神阻止了。
邵督伯今日与庾文君、
梁兰璧言谈甚欢,
都聊了些什么?
裴妃坐了下来问。
裴盾愕然,
不由自主地看了几眼邵勋,
嘴角抽了抽,
似乎想笑,
却不知道笑些什么。
姚大菊,
原来那两个小娘叫庾文君和梁兰璧啊。
之前只知道人家的姓氏,
这次算是从王妃嘴里知道名字了。
好大局如何?
听闻江相扬州蜀中陇上皆征战不休,
郡县划地自守,
自是相互攻伐。
都督野心勃勃,
不知可为真。
邵勋抬起头看着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