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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一个草木新绿的初夏
天空和水库的水媲美着清美与湛蓝
楚光辉下午四点多就回来了
语气上就能感受到他的神采飞扬
红朵
我今天完结了一个很成功的典型个案
水库两岸的景色非常美
一路开车回家
我把车窗都降到底
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你也透透气
外面的空气非常清新
楚光辉一直劝我出去爬山
去水库大坝上散步
我不去了
最近我的左腿特别疼
我走不了
这样吧
你坐爸的轮椅车
我推你出去散散心
你如果好奇我的成功案例
我可以把隐私处理一下
路上给你讲讲这个精彩曲折的案例
说完
楚光辉走到储藏间
把王卫国出院时用的轮椅车推了出来
他还上去试坐了一下
嗯 很舒服
爸买的倒都是好东西
你来坐坐看
现在天气热
外面的蚊子也多
我真的不想去
自从那次特大台风天
我差点被楚光辉撞下天台
我就不敢随便走动了
不出门
不上楼
不吃药
绝对不上天台
我竭力杜绝一切危险的隐患
嘿呀
蚊子多
喷点防蚊水就好了
我真是越来越为你的健康担心
你这样会生锈的
生命在于运动
必须出去吹吹风透透气吧
嗯
如果我们经济条件改善了
我会找个专业护工
每天陪你练瑜伽散步
楚光辉不由分说的走过来
一把抱起我
把我放到王卫国的轮椅上
我没有拒绝
也拒绝不了
心里又惊又怕
也只能自我安慰
两天后那个催眠专家来了
他就能得到保险柜密码了
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让我发生意外吧
红朵
一会儿我们到了你想停留
想吹吹风的地方
就下车走走
我牵着你
你不用怕
走累了我们就再坐轮椅
好吧
走 今天开始
我们养成散步的健康习惯
走走走
这些暖人的话即便对惊弓之鸟的我
依然很有爱的魔力
楚光辉推着我慢慢出了院子
我们从小水泥路下山
走小道上了大坝
大坝上车稀人少
水库内侧是花岗岩砌的大陡坡
上面寸草不生
楚光辉指着长长的大坝
笑眯眯地说
哎
这水库大坝的两边还是没加护栏
记得咱们刚搬来不久
就有一辆满载毛竹的卡车从这翻了下去
车上有人还被一根毛竹戳穿
哼
据说像烤串似的
你说好不好玩
那一瞬间我脊背发凉
感受到了威胁
甚至想跳下轮椅就跑
或者大声呼救
当看到近处没什么人
便强作镇定的说
人命关天的事儿
怎么能说好玩
这么形容遭遇事故伤亡的人
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呀
谢退
生死面前无大事
当年我被断臂老爸按在铁轨上时
我拼命的反抗挣扎也无济于事
当时吓得魂都没了
事后我感觉像劫后余生
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那时啊
我便告诉自己
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你现在也不错啊
疗愈诗人的心灵
是大家尊敬的心理咨询师
差得远呐
关键是家里底子薄
没有助力
要是我能有爸王卫国这样的亲爹
现在或许早就功成名就了
楚光辉推着我继续向前走
我看到大坝的花岗岩斜坡上竖着一面两米见方的警告墙
上面写着警示
水库范围内禁止游泳
洗衣 种植
违者后果自负
走过那个警示牌
风就更大了
倒是很柔很舒服
光辉
傅先生来问我
是不是这么好的风
心旷神怡了吧
嗯
我还是感觉有些头疼
想回去了
头疼没关系
吹吹风就好了啊
一道残阳铺水中
真可惜你看不到这种美景
这么美的地方
每年却淹死了许多偷偷来游泳的人
所以那些什么警示
规则甚至法律有什么用
都抵不住人的好奇和欲望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
不是刚完结了个成功的典型案例吗
我们的轮椅停在大坝中段靠边
下面是薄薄的石梯
其实我的心是悬着的
但是我是看不见危险的瞎子
不能自主后退
我悄悄的把轮椅两边的手刹再次拉紧
楚光辉没有回答我
把画风又转向了保险柜
红朵
如果催眠也不能让你回忆出密码
咱们只能请人来破拆保险柜了
我不想破坏
也不想伤害
不过形事催人急
倒是不得已
嗯
楚光辉的话让我越听越心慌
不知他是暗示什么
还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来
你还是下来走走吧
楚光辉突然拉扯我
让我下轮椅跟他走走
我抓住轮椅的把手
死不下去
当时我对危险的想象
就好像美静死于突发的车祸
王卫国摔在光滑的地板上
那么自然而然不经意的死去
不不不
我腿疼的实在厉害
不下去了
突然
大坝内侧左前方的大石头上
一把红白相间的太阳伞被掀翻了
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垂钓者挥舞着鱼竿指着水里跳着脚大喊
来人啊
有人溺水了
快来救人哪
我隐约看到水里有个少年在不停的扑腾沉浮
楚光辉站我前面
他显然也注意到有人在喊叫
背对着我看了过去
那一瞬间太快了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灵感和勇气
我猛然抬起双脚
狠狠的踢向了楚光辉的膝盖国窝
楚光辉一路往坝下的水库狂奔而去
他步履仓皇踉跄
极力想要平衡身体
刹车停下
但是大坝的坡太陡了
扑通
楚光辉径直冲进了水库里
救命
救命 救 救命
看见楚光辉下了水
溺水的少年拼命的向他示意
哗啦 哗啦
楚光辉手脚并用
弄得水花四溅
外人看起来他在奋力奔跑
要下水去救落水少年
但我知道
他在挣扎
就好像当年他被断臂的爸爸按在铁轨上一样挣扎
朱光辉
终于轮到你了
那个垂钓者身边又来了一个救援者
扑通
他也是衣裤未脱
跃进了水库
向那个溺水少年游来
他的动作没有楚光辉好看
速度也不够快
却抓住了少年
两人同时没入水中
同时楚光辉也不见了
水面就像没有一个人
哗啦
很快
救援者和少年重新浮出水面
他把少年拖往垂钓者那边的水岸
没有就近登陆我们这边的大坝
在我看来
他正确的忽略了第一个救援者楚光辉
后来我才知道
大坝这边的水下又陡又滑
根本站不住人
这段时间里
我已经想好了和万一爬上岸的楚光辉怎么说
天啊 光辉
你怎么落水了
是不是我误撞到你
听到有人大喊
我怕紧张
想站起来
结果没站稳
楚光辉会想起什么呢
会想起那个特大台风天
他为我拍照
但没有站稳
差点把我冲撞向阳台的事儿吗
我疯了似的自问自答
会吧 光辉
如果那样
我们就扯平了
不
还有美静
王卫国的债呢
我们永远都扯不平
那个救援者把少年救上岸后
把他倒趴在石头块上吐水
展开了农村的急救措施
然后救援者才看向大坝这边
他似乎很茫然
而楚光辉确实不见了
再也没有上来
落日中
我孤零零的呆坐在轮椅上
盯着水库平静的水面
低声的问着楚光辉
不知道水里美不美
鱼儿多不多
不知道深水里凉不凉
你制造了那么多意外
有没有想到自己今天的意外
夕阳越来越红
我想从浩渺的水色天峰里辨别楚光辉那缕复杂而丰富的奇魂
他那充满魅力的引用句依然随长风起舞
激励着人间的浩荡生机
正如美国著名心理治疗师维琴尼亚
萨提亚所说
事情发生了自有它发生的理由
我未必能够知道
但我必须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
抱怨事情不该发生
是不让自己成长
如何配合已经发生的事情
给自己制造成功开心的机会
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落的这个结局是早晚的事
最后的生还者不是我
就是楚光辉
虽然我在很长时间里都处于劣势
但最后时刻的灵光一现
也许是王卫国
美静的护佑
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