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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丑恶家史
光阴流逝如此之快
转眼间就过了四年
曹操依然寄居在七叔的家中
只不过当初的机灵鬼
如今已经是豪迈潇洒的小伙子了
交巷相间
自比不得洛阳的画画世界
但却使曹操形成了颇为两面化的性格
在家时
他是用心学习的好孩子
在曹云的指导下
读遍三坟五点
八索九秋
而迈出家门
他却任侠放荡
声色犬马
渐渐将夏侯兄弟
丁冲
丁斐等一干不拘小节的乡里少年吸引到身边
众人畅游走马
毫不快活
不过在闭塞的郊县乡间
人们眼见的仅仅是身边的人
却不了解外面世界的改变
正如曹氏族人都亲眼目睹了曹操的成长
却不知道仅比曹操小一岁的当今皇帝
也渐渐步入成年
皇帝成年的第一件大事
就是成婚
于是在建宁四年
刘洪立职金无宋营之女为皇后
这位宋后是在前一年被选入岳亭为贵人的
其实并没有得到过刘洪的宠爱
但册立皇后颇讲究
梅帝出身扶风宋氏
数代与宗室通婚
不失为合适的人选
皇帝不经意间动动手指
天下都可能晃三晃
摇三摇
这次册立皇后
刘洪自己不甚满意
却为曹家创造了壮大势力的契机
五月初
曹鼎回到了郊县家乡
他是曹操的族叔
曹洪的亲伯父
虽说小有名望
但才学甚是平平
宦海十余年
曹嵩
曹赤建已身居高位
可曹鼎却还在郡守一级的官位上原地踏步
但世事无常
不知哪块云彩有雨
曹景的长女前些年嫁给了宋英之侄宋祁
随着宋后的册立
宋下鸡犬升天
宋祁一夜之间加官进禄受封疆强猴女婿得势
老丈人自然也跟着沾光
曹鼎再也不用当他的吴俊太守了
立刻被升入京师担任侍中兼任相书
楚霸王项羽说
富贵不还乡
如衣锦夜行
曹鼎在官场苦熬了这么多年
终于也可以趁着卸任的空档
在乡人面前炫耀一番了
富在深山有远亲
更何况贵人回乡
事中倒不作为奇
只要有些才干
或是资历深厚
亦或站着皇亲
都可以担任
难的是尚书一职
虽是一年六百担的位子
却可以天天跟皇上打交道
想要举荐或诋毁一个人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有这样离三尺的好亲戚
岂能不去巴结
曹鼎这一回来
整个曹氏家族都轰动了
只见他携家资饮食
金银财宝
大车小车往回拉
富老民瞧这等阵势
便是抢着奉承这位青云直上的亲戚
老子带着儿子
哥哥领着兄弟
一时间曹鼎家梅庭若市
高棚满座
常年不走动的八杆子打不着的族人都来陪笑脸
曹操本没把这当回事
仍是整天游山逛水忙自己的
直到曹洪捧着他伯父捎来的吴俊好卷跑来
才有些动心了
走走走
好东西还有的呢
我大伯可发善心了
族里人来者有份儿
不要白不要
你也去见个礼
镇上好几批好军
咱们做剑囊再出去涉猎
有多体面
曹洪拉着曹操就要走
不许去
曹印握着一卷书
满脸严肃从后堂走了出来
嗯 七说
为什么不许阿满去
不为什么
曹印把书往书案上一摔
我说不准就不准
曹洪早听说过他们老兄弟脾气不和
昔年有些芥蒂
笑道
七说
您莫要生气
都是亲戚礼道的
论情论理
你们都该走动走动
不是我偏向我大伯
说话见个礼
不过人之常情
小不了您
大不了他
方才他还念叨您呢
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哪知这几句人情话说完
曹运却火了
你给我出去
曹洪头一遭见温文尔雅的七叔这么不讲理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 七 七叔 您
您这是抱着你的娟
快走
曹韵不听他再说什么
他是你亲伯父
你见不见他我管不着
孟德是他爹托付给我的
那就得听我的话
你出去
曹操也不明其中道理
待曹洪嘟嘟囔囔走了
才试探的问
呃 七叔
您今天怎么了
为什么不准我去拜恶寺
说
你懂什么
我这是为你好
哎
曹运叹了口气
那是非之处
岂能踏足是非之处
从来富贵只可直中取
不可曲中求
想他草原井
终归是两千担的郡守
无蚣无猴
何以大车小车往回拉家资
这些财物显而易见
乃纳贿搜刮而得
皆是受人唾骂的脏钱
曹操心头一计
四叔
那等财资
尚不足我父亲和二叔的九牛一毛
莫非我们所吃所用
也是这等受人唾骂的脏钱
雪亭
曹运屋自发着牢骚
赐女
祖父以宦官得侯
世人对咱们家本就有些微词
更不该贪污纳贿
搜刮民财
而是仅是他自己
而是咱们一家子的名声
自吴俊带着那么多财物招摇过市
一路上定被人指指点点
我曹家的岭还要不要了
族里那些人也真不长志气
争先恐后去巴结这等卑劣小人
这世道
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他越说越激动
最后竟然勾起咳嗽来
曹运是乃曹家那一辈人才中才学和人品最出众的
远比曹松
曹植
曹鼎那一杆靠恩姻起家的兄弟强得多
这也是曹松肯以子相托的原因
可不知为什么
曹印却有一种避世的思想
认为官场污秽不堪
以至于闭门读书
不问世事
甘愿过清苦的日子
虽然他闭门不出
但风文不入耳的事情
总要发发牢骚
上到攻侯列青
下至线索疏立
竟没有一个他骂不到的
近两年来
这样的发作越来越频繁
曹操见得多了
也已经习惯
不再徒劳的劝解
而是默默的替他捶着背
曹胤依旧愤愤不平
将族里上下的人数落个遍
曹操只管捶背
直到等他渐渐骂不动了
才笑道
七叔
您这样坐在家里干骂又有何用
有话何不当面罗对面鼓跟他们说啊
听直的这么一问
曹韵却不言语了
他虽有许多事情看不惯
但终不敢对人发火
只能独善其身
闭门生气罢了
曹操同他生活了四年多
早就将他的脾气磨透了
垂着他的背说
您最近咳嗽的很厉害
不要生这通无用的气了
您要是真觉得世风不正
就出去做一任官
哪怕是区区谢位
做一番事业也是好的
若是闭门而居
就莫操心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咱们夏庭雨声
冬关落雪
岂不是更好
曹运摇摇头
罢了
你小子说的对
不生这等干净
子曰
六十顺耳
我才三十就知付德行
看来还差得远
毕竟他是红儿的伯父
不看大人的面子
还去看着孩子的面子
他就这样自我解嘲
七叔
有件事儿我一直想问问
你说我有没有亲生的伯父活在世上呢
曹韵一怔
仿佛是被追的扎了一下直起身来
瞪了他一眼
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吗
胡说些什么混话
曹操本是揣着一肚子的疑问试探曹韵的
却瞧七叔反应如此抵触
索性把话挑明了
我已经知道爹爹的身世了
夏侯惇的爹爹
就是我伯父
没错吧
曹韵没有直接回答
把头又低了下去
哎
这事儿不过是层窗纱
你何必非要把他捅破呢
既然过继的曹家
这是曹家的子孙
弄清楚这些又有何用呢
你还是不要问了
问清楚了
心里也是病
据说不弄明白
这病搁在心里更难受
曹操抓住他的肩膀
有件事儿
我思来想去
始终不解
放了你们这么多侄子
为什么我爷爷要舍近求远
过继乡邻之子呢
这件事
似乎触到了漕韵的痛处
他脸上泛起一阵羞耻的红晕
面庞抽动了两下
但还是开了口
自从你认识夏侯惇
我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你如今也大了
即便我不说
早晚你也能从别人处得知
索性就告诉你吧
嗯
曹韵叹了口气
隔了半晌才说
当年咱们老祖宗曹参随高祖起义
后来继萧何当了丞相
这你应该知道吧
曹操点点头
可自那以后
族里始终再没有出过出人头地的后辈
到了我祖父
也就是你太爷那一辈儿
咱们曹家又因征地吃了场官司
算是彻底没落了
最后还不及夏侯师那等装货
当时你太爷爷最穷
乡里人要是丢头牛都跑到咱家来搜
咱们曹家族里人就想
要是那再出一个大官
就没有人敢再轻视咱了
但是合族上下
哪有一个出类拔萃的
文不能提敌
武不能上阵
又和别的官宦人家攀不上关系
凭什么本事当大官
正赶上那时候中常士郑中诛杀了道仙
首开阉人封侯的先例
于是就有人动了送孩子入宫当宦官的心思
族里各家的人口都比较单薄
维尼太爷爷有四个儿子
他们就都来撺掇你太爷爷
送一个儿子入宫
要是将来有出息了
大家都沾光
他们刚开始还平心静气的劝
到后来就是直接拍案瞪眼的威胁了
好好的孩子
送进更帮宦官
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你太爷爷舍不得
抱着四个儿子哭了两天
但是惹不起咄咄逼人的亲戚们
最后就把最小的儿子
也就是你爷爷送入了皇宫
刚进宫时
你爷爷不过是孝安皇帝的侍奴
哪里有什么荣华富贵
族里人渐渐就忘了你太爷爷为他们做出的牺牲
而你太爷爷抑郁不已
没几年就病死了
没想到
你太爷爷一死
曹韵突然瞪大了眼睛
眼里一片激愤
你爷爷的三个哥哥
还有那些逼迫你太爷爷送子入宫的人
他们生生把所有田产都抢分了
连一分一厘都没留啊
他们就把这个在宫里毫无前途的孩子给舍弃了
十余年多
没人给他写过一封书信
连他的死活都不管了
曹操听到这儿
也不由得一阵光火
天底下还有这等无情无义之事
我爷爷明明为了他们才当宦官的
可是反过来
他们还要抢他的田产
他们真是畜
他想骂畜生
但是话到嘴边
又想起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叔爷
甚至包括七叔家的长辈
怎么好骂出口
小安皇帝早逝
严氏把持国政
后来孙称又诛杀严氏
曹郓接着说
那时候
宫林 你杀我
我杀你
昏天地安
你爷爷无依无靠
饱受屈辱才活下来
直到孝顺皇帝即位稳固
他才渐渐提拔起来
谁料到世人的脸皮竟有这么厚
你又怎么了
怎么了
哼
原先那些抛弃你爷爷的人
听说他出人头地
又开始不知廉耻的跑来巴结他
直到你爷爷因册立大功
受封费亭侯
晋位大长丘
所有族人也都聚拢到你爷爷身边了
他们知道
你爷爷受恩丰厚
又不可能有子嗣
朝廷允许养子传国
他早晚是要过继一子的
这帮人都巴望着自己的孩子
能继承你爷爷的家业
我明白了
曹操恍然大悟
我爷爷一定是记恨这事
不肯过继族人的族子
就从夏侯家抱养了我爹爹
没错
曹运点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那时候
我爹爹也曾带着我跑到洛阳去钻营过
生生被你爷爷骂了回来
我也是听老人说的
在你爷爷还没出人头地的时候
有一次扮着大宦官离京公干
正路过家乡
他想回家看看
但族里人抢了他的田产
竟无人肯认他
倒是夏侯惇的爷爷
念着幼时的情分
款待了他一番
这件事对他的触动很大
所以他宁可将一生家财及恩宠拱手送给夏侯家
也不愿意便宜了族人
曹操冷笑一声
唤作我
我亦当如此
你爷爷虽是阉人
但风骨挺英
为官也还算清正
实不亚于正中孙成之流
边哨张温
欲放东关名士唐西典
乃至于凉州三明的张焕
还都不是受他举荐才发迹的
可是轮到自己族人的时候
哼
必定是无论贤鱼
一概不管喽
曹操这才明白
七叔为什么满腹经纶却始终未能当官了
原来他对祖父多少也抱有不满
既然如此
那曹植
曹鼎两位叔父
何以入世为官呢
曹云把手一摆
臭不可闻
不谈也罢
怎么了
曹允气哼哼道
你那个二叔
他打着你爷爷的名义四处钻营
到处招摇撞骗
郡县里的官员不了解咱家的情况
碍于他老人家的威名
哪个敢不管
就这样
没几年他就被举为孝廉子
然后他又拉拢老四
让他也做了官
家丑不可外扬
既然已经为官
你爷爷也不好点破这里的门道
可终他老人家一试
族里也没人做到六百单以上的官
虽说族里人无情无义在先
但祖父所作所为
也有些过了
曹操听说二叔曹炽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不禁叹息
因为旧日冤仇累积后代
弄得几位叔父官严变了私严
最可叹
误了您的前程
恨之深
痛之切
道理谁都明白
但事到临头
难免偏激
没有亲身经历是不会懂的
曹韵捋了捋胡须
孟德岂说我自幼读书
身命廉耻
而身处这样的家世
我又怎么能舍得了这张脸
厚颜无耻也去藏营为官呢
干脆闭门读书
不问世事算了
至此
曹操总算把自家的家事弄明白了
虽然曾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
却没想到实情比流言所传的更加丑恶不堪
不问世事
你就躲得过悠悠之口吗
突然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叔侄俩的沉思
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揣着手走了进来
他相貌伟岸
身材高大
衣着也十分华贵得体
微有些皱纹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颇具亲和力
曹操幼时见过
这正是本家四叔曹鼎
也亏他保养有加
这么多年相貌未变
丝毫未见牢
与曹玉这个弟弟相比
反倒是更年轻
曹操心里再别扭
礼数是不能缺的
赶紧施礼道
侄儿给四叔问安
您老回来
侄儿没去拜厄
还请您见谅
曹鼎瞥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接着对曹韵道
老七
你好硬的心肠
我辛辛苦苦大老远回来一趟
你也不来看看我
真的不认我这个堂哥了吗
曹韵瞅都不瞅他一眼
把头转了过去
曹鼎咽了个唾沫
接着道
何必呢
老人家都已经故去了
过去的事儿也就一风吹了
咱们兄弟
犯不着赌气
哥哥知道你有风骨
有志气
但你还在这里没完没了的自怜自伤
又有什么意思呢
凭你的才学
出来当个一官半职
岂不比我强
只要你愿意
我出头去办
什么笑脸冒才有道明经让你挑
论局
哪一刻你不够资格
咱们曹家如今就要兴旺了
哥哥替你谋个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