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这一等,
便足足大半个时辰。
老王头耐不住冷,
早进屋暖和去了。
晏三合站在屋檐下,
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
神色有几分恍惚。
脚步声近,
小厮领着个中年男子过来,
男子身形微胖,
腆着个肚子,
油光满面。
谢府能有这面相的应该是总管。
谢总管走到晏三合的跟前,
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
鼻孔朝天,
跟我来,
晏三合撑起伞,
一言不发地跟上去。
正月十五刚过没几天,
府里的花灯还没撤下,
走一路花灯看一路。
晏三合暗暗心惊,
惊心的不是谢府的气派富贵,
而是沿路竟没见着一个下人。
这绝不正常。
唯一能解释的是,
谢道之已经猜到他会是什么人到了谢总管手一指。
进里屋等着吧。
晏三合没着急进去,
撑着伞在院子里慢慢溜达了一圈后,
在谢总管面前站定,
收起伞,
她抬头,
谢总管心头一跳,
好好的姑娘家,
怎么长了这样一双眼睛?
漆黑的眼睛笼着一层寒气,
眼珠子一转不转,
看着忒渗人呢。
晏三合勾了下唇,
轻轻吐出两个字。
狼溜达半天,
就为说这两个字。
谢总管的脸都绿了,
晏三合却已转身走进内堂。
内堂里灯火通明,
所有的布置摆设都在告诉晏三合一个事实,
这里是权势滔天的内阁大臣府。
晏三合独自一个人被撂在冰冷的谢府正堂,
连杯热茶都没人给她送。
谢道之的下马威摆得相当的足。
一个时辰后,
院子外头的灯亮起来,
有人背着手走进正堂,
正是谢道之和燕三河想象中的一样,
这人有副好皮相,
哪怕白发蓄须,
也不掩周身的贵气。
晏三合走到跟前,
微微一颔首。
谢道之面无表情地从她身侧走过,
袍子一撩,
坐下。
谢总管见晏三合站着不动。
晏姑娘,
见到我家老爷,
怎的不行礼行礼?
晏三合眉梢一挑,
缓缓转过身,
就在谢道之的眼皮子底下,
走到八仙桌的另一边,
施施然坐下,
大胆。
怎么?
晏三合微微仰头,
你们谢府的椅子是摆设?
谢总管差点没被这话活活噎死。
他正要再骂,
突然谢道之沉沉的目光看过来,
那声骂在喉咙里打了个滚儿,
又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许久,
谢道之撩起眼皮,
终于不咸不淡地扫了晏三合1,
你姓晏,
没错。
从哪里来啊,
云南府福贡县。
你千里迢迢来找本官,
有什么事啊?
晏三合挺过身,
看着谢道之的侧脸。
我为晏行而来。
果然不出所料,
谢道之在心中连连冷笑。
你和晏行?
是什么关系?
亲人。
哦,
什么样的亲人?
我唤他祖父。
爷爷今年多大?
17。
行,
他。
谢道之手指在桌上点点。
怎么了?
晏三合依旧看着他。
一个半月前。
他去世了。
死了。
谢道之一直紧绷着双肩,
微不可察地松下。
掩唇咳嗽一声,
可是******。
生老病死。
都算******。
谢道之微微皱眉。
这话不该从一个17岁的年轻姑娘口中说来。
太老成了。
他临终前。
留了什么话给我?
没话。
他有什么事情交待我去做。
并无交待。
谢道之眼中虚伪的温和一下子淡了,
本能地流露出如临大敌一样的戒备。
晏行一没话,
二没事儿,
他孙女儿来找我做什么?
他慢悠悠地抚着胡须,
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气。
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并不太熟。
晏三哥还是看着他,
只是目光沉了下来。
你和他?
只有几面之缘吗?
哼,
本官难道会诓你?
哐了,
放肆,
谢道之一拍桌子,
怒不可遏,
他下意识的就想唤人进来,
治治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
余光却扫见晏三合突然站起来,
她走到谢道之面前,
目光与他对视。
谢道之只觉得心头一跳。
不能放肆,
也要放肆了。
晏三合声音平静。
谢道之。
你曾经姓晏?
叫晏行父亲。
父亲,
48的谢道之听到这两个字,
愣了片刻后,
突然哈哈大笑。
世人谁不知道我谢道之一岁半就死了,
父亲是由寡母一手带大,
休得胡言乱语。
晏三合刚要说话,
却见谢道之脸一沉,
你此刻能和我说上话,
你是看在那几面之缘的份儿上,
否则你只怕连谢府的门都进不来。
天三合瞳仁倏的一缩,
她料到这趟的事情不会太容易,
却没想到谢道之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来人呐,
被晏三合的话吓得血都冷了半截的谢总管蹬蹬蹬跑过去,
老爷安排晏姑娘住一晚上,
明日一早。
让账房值一千两银子给他一千两。
哼,
老爷,
这么多,
她从云南府来进趟京城不容易。
想必以后也没机会再来了。
是燕姑娘,
这里是谢府五个字上位者的气势便摆出来。
晏三合用力一咬牙齿,
将到嘴边的话抵了回去。
谢道之还有后半句话没出口。
容不得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