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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
黄山对我说
东东很崇拜你
神奇的是
他又重新变得愉快和兴奋起来
就好像刚才的不愉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在兰州晨报上开过一个专栏
你推荐的电影我们都去看
你推荐的书小说我们也找来读
我和东东这些对我们影响挺大的
兰州晨报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丢了工作
为了交房租不得不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专栏
其中晨报这个是我最不认真对待的
这不是因为他们给的稿费极低
而是因为那个责编对我的态度十分的傲慢
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于是就问他
最近怎么样
你睡得好吗
不好
每天能睡多久
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看心情
吃饭怎么样
想吃就吃
不想吃饿一整天也没有感觉
有没有心慌心悸的时候
有的时候会胸口发闷
但不严重
出冷汗吗
没有
会低血糖吗
没有
你抽烟吗
不抽
你规律吗
什么月经不规律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你不记日子吗
需要记吗
最好记下来
你有哪种避孕措施啊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固定的
没有固定的
不信吗
黄山诡异地笑了笑
别看我这个鬼样子
但是想上我的男人多了去了
从小到大
哼
男人
他们已经把我搞得对那件事情完全失去兴趣了
我心里边一凉
我故意问他这么冒犯的问题
其实是想验证东东公寓里边的验孕棒是不是他用的
而答案很明显
我不死心
继续问他
你去过东东的公寓吗
最近两周之内
他从来没请我去过
真的吗
黄山苦笑了一下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关心我吃
关心我睡
还关心我有没有意外怀孕
你这样真的就很莫名其妙你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
有的时候我就觉得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
你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
才让我觉得活着好累
从现在开始别再问我问题了行吗
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
叹了一口气
总感觉活着很累
做什么都没有意思
也没有意义
感觉自己是一个没用的人
我经常也这样
偶尔跟朋友聚会
忍不住突然就发脾气
不耐烦
稍不如意就摆脸色
故意伤害别人
得逞之后又觉得自己特别的恶心
黄山哦了一声
他淡淡的说道
那我们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
你是脾气丑
而我是真有病
有病
他拨弄了一下头发
露出了左耳
我的这个耳朵聋的
他又拨开头发
露出右耳
这个耳朵呢
幻听
总会听到有人叫我
喊我的名字
有的时候声音很近
但是很小
就像是那个人故意压低声音夹着嗓子
有的时候呢
又很远
听不清楚
却持续不断
我还常会出现幻觉
有一次在实验楼的厕所天花板上
我看到了红色细线掉着很多滴血的心脏
我走到那儿
他们就蔓延到那儿
在家的时候
我妈不放心我
让我跟她睡一张床
可是一关灯我就会感觉身边躺着的不是我妈
而是一个巨大的蓝色甲虫
他绘声绘色的说着
我无法分辨他是不是故意夸大其词想吓我
我问道
这些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黄山说是小学
小学四年级
他被陈英和李可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挖苦
他们叫她白毛女
现在克同学
将来克老公
有一次他们把他杯子里边的水换成了尿
他喝的时候还被拍了视频发到了同学群里
到了五年级
有一次他被学习委员袁静请到家里做客
袁静请的吃火龙果
然后突然把他按在桌子上往他头上浇墨汁
一边浇还一边开心的说让我来帮你染头发
这些他都瞒着母亲
他说很小的时候他爸就抛弃了他
而母亲是一个懦弱的女人
没办法保护她
初中她努力考到别的学校
以为会好起来
结果又被男朋友背叛
前后两个男朋友都是一睡完就把她甩了
一直到高一她才终于交到了一个好朋友陆芳芳
但是他爸在参加婚礼回家的路上酒驾出了车祸死了
他跟母亲转学去了昆明
他就又没有朋友了
再后来到了高二
他才遇到了东东
听着这些糟心的事情
我心里非常的不好受
显然因为白化病
从小到大他备受欺凌
这样漫长的伤害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我问道
所以你很早就得了抑郁症
他眨了眨眼睛
按照医生的说法呢
这叫双向情感障碍
一会儿抑郁一会儿暴躁
不知道
也许吧
那东东上抑郁症论坛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
他点点头
那个视频一出现在网上
我第一眼就认出是他了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还有他跑的动作
还有行李箱
是他没错
所以你就在网上曝光他
说他有抑郁症
去岛上是想自杀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一脸厌恶的说道
你突然跑过来就是想来骂我的是吗
我顾不上他的不快
继续追问
他在网上说了你的事情
你很不高兴对吧
我当然不高兴了
可是他没有抑郁症对吧
他看了我几秒
你肯定觉得是东东要守口如瓶
让我保守秘密对吗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跟谁一起去的古洲岛
但我猜呢
八成是个男的
你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
你见过他吗
黄山没有回答
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望着一棵大槐树发呆
他沉默了好久
最后慢慢的转过脸来
直勾勾的盯着我
有人在网上冒充他
他跟你说过吗
我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双眼
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出我内心的惊恐
我连眼睛都不眨了
有人冒充他
黄山点头
对
几个月前吧
有一个男的突然在路上拦住了他
非说他们是网友
关系还不一般
可是东东跟我说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
当时我差点就报警了
我让他说详细一点
什么男的
多大岁数
长什么样
他停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就跟我讲起了几个月前发生在东东身上的这件离奇的怪事
奇怪的男孩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下午
我问具体日期
黄山说是三月份
那天东东去培训中心帮老师送材料
他就总感觉后头有人跟着
回头看了几次
可是路上人很多
大多是学生
他也不确定跟踪自己的是哪一个
后来走到培训中心的大院
一进去他就藏到树后想等那个人出现
很快他就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接着就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飞快的朝着培训中心大楼走去
东东也跟着他进了楼
结果发现那个人是个老师
是去办事情的
但是被人跟踪的不快感觉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终于让他确信确实是有人在跟踪他
那一天
东东坐公交车上车的时候车厢很空
可是有个男孩却偏偏走到他的身旁坐下来
全程东东都感觉怪怪的
虽然男孩什么也没做
甚至都没正眼看他
等到了终点
所有人都下车
男孩却迟迟不起身
东东必须得越过他的腿才能离开座位
下车以后
他故意走到一个人很多的购物广场
果然发现男孩又出现了
他假装过马路
走到一半突然退回来
结果男孩也退了回来
东东当时就确定跟踪自己的就是这个人
他很慌
假装在报刊亭挑杂志
男孩也不走
就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东东找了个机会
趁大巴挡住男孩的视线
这才飞快的逃走了
不久
男孩又在公交车上坐在了东东的旁边
和上次一样
他戴着棒球帽黑口罩
不搭话也不看他
东东紧张的要命
一直偷偷给黄山发微信
这次在终点下车的时候
男孩先起了身
可是他突然递给了东东一张纸条
东东没接
男孩干脆就把纸条塞到他的手上
然后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