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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一到家
我冲上二楼
叫声妈妈
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河流
我匍匐在妈妈面前
抚摸着她骨折的那条腿
妈妈
好疼吧
妈妈摇摇头
眼里全是泪
嗓子显然被泪水堵住了
外婆
楠楠进来
弯下腰说
车子和担架都准备好了
我们去社岗医院
那个是专治跌打损伤的医院
下楼的拐角处比较逼仄
我生怕妈妈从担架上滚下来
用尽小心总算把她搬上车了
妈妈就像一片干巴的树叶
静静躺在担架上
我和女儿坐在旁边
到了社岗医院
妈妈被抬进一个八人间的病房
躺到其中一张床上
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一会儿
一个瘦高个子三十多岁的骨科医生来了
她摸了一下妈妈骨头断处
说
粉碎性骨折
要上甲板
然后站在旁边再不言语
我才意识到
上甲板必须脱下妈妈的裤子
我急了
不想让他在医生面前失去尊严
情急之下来了主意
从医生手里拿过剪刀
几下把妈妈身上的蓝色小碎花睡裤由下至上一剪两边
方便医生上药
并绑上了几块薄薄的杉树皮板子
妈妈一直安静的躺着
由着医生折腾
总算一切都搞好了
又被抬上担架
放进汽车
妈妈依然像片霜打的树叶般躺在担架上
没有声音
也没有生气
一路上遇着不平的路
女儿总叫司机开慢些
也时不时叫一声外婆
妈妈
每回必应
而我没叫过一次妈妈
我怕无人应答
回到家里
妈妈仍躺在挖有洞洞的床上
我睡在挨着她的另一张床上
妈妈安静
再疼也没吭过一声
在他醒着的时候
我叫声妈妈
问他疼不疼
他总是说还好
难道人老了就对疼痛不敏感了
这一天
我和女儿寸步不离守着妈妈
喂药喂水喂饭
还彻底的给妈妈洗了个澡
女儿又上街买了两个冰袋
还有牛奶和其他很多吃的
妈妈对我说
志华
你生了个好女儿
连我都享到了楠楠的福
你依靠楠楠
我依靠你
说完就笑了
楠楠说
外婆心情很重要
你要好好的
我明天回去
妈妈留下来照顾你
我回去后多打听些治跌打损伤的好医院
再远也要带你去
过几天我再过来看你
妈妈说
谢谢啊
我这样子
只怕很难利索了
这来去一番折腾
妈妈真的累
我们便早早熄灯睡觉了
我怎么也睡不着
摸着妈妈的手
眼泪层层
又不敢哭出声来
妈妈的手曾经是软软的
白白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干巴
手背上一根根筋清楚可见
如地图上的河流
右手中指因顶针戳断了筋
第一个关节弯弯的
永远也伸不直了
搬到这里之前
晚年的妈妈白天一个人守在安子里
安子里让我们建设的很好
除堂屋外
还有四个卧室
客房
厨房和伙房
吃饭间
火房有电视
靠墙的一面固定有个圆形火堂
村里还没普及电视机时
下雨天
冬天的晚上都会有人来我家看电视
此外还有杂物间
柴房和厕所
每天妈妈穿梭在这些房间里
像是穿梭在一个小小的迷宫一样
躺在妈妈身边
记忆如泉涌般汩汩流出
记忆看不见摸不着
却如刀子刻在石头上的字一样抹不掉
记不清是哪一年
妈妈为了消解寂寞
要求哥哥给她买只小猪养着
说猪睡觉又哼哼声
她就有了个伴儿
再则多点事儿做
好打发时间
哥哥怕累着妈妈
一拖再拖
一次我回家
妈妈背地里和我讲
要我帮他说服哥哥
给他买只小猪养
一天在晚饭桌上
大家心情都很好
妈妈瞟一眼哥哥
又示意的看了下我
说
我很久就想买只小猪羊
你哥哥怕我累着
就是不肯
我觉得我能养
实在养不了卖掉就是
我说
妈妈这主意不错
先试试吧
有猪的哼哼声
妈妈会觉得有个陪伴
我也体会过
有时一整天就只有风声
人太寂寞
冬天冷
夏天日子又长
时间在妈妈心里更难熬
哥哥笑着说
妈妈
就依你老人家养只猪吧
养不了也别勉强
卖掉就是了
养猪也要有地方
总不能养在床底下吧
妈妈莫急
咱们一步步来
我明天就去请老三来挖装猪粪的池子
池子挖好了还要糊上三合土
然后请泥瓦匠来砌墙
就这样花了一段时间
哥哥在杂物间的隔壁建了一个朱屋
约有十四平方米大
地面铺了长条麻石
墙上安了木格窗子
屋内敞亮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了
妈妈只等哥哥下班回来一起去买小猪
傍晚夕阳已斜入远山
温吞的余光流连在天际
在云彩上抹出几片淡红
妈妈是个急性子
哥哥一到家刚坐定喝上一杯茶
就被妈妈催着去买小猪
哥哥提着个小箩筐陪妈妈走过一秋田
去对门少凡哥家买小猪
少凡哥家的母猪下了八只猪崽
支支都好
身上的毛白的闪亮
挑了一只称重
只花了十块钱
妈妈从兜里掏出票子
少凡哥堂克接过钱
说
阿杰
你的钱误了多久
都温热了吧个把星期了
好不容易今天才等到我家杨老师有时间呀
妈妈笑着说
猪篮里铺着整齐的稻草
小猪一进栏里就趴在稻草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好像它一直住在这里似的
妈妈说
猪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难怪会长肉
哥哥说
妈妈你又多一件事做了
平时喂猪去菜园动作要慢点儿
要洗的东西等我和杨坤回来洗
栽到塘里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