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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七集
胡须雪白的老大夫闭着眼
凝神诊脉
枝儿正请了老郎中起身
到桌前写脉单
理儿听得脚步声
抬头一见
面上一喜
爷回来了
写脉单的老大夫一惊
连忙站起施礼
陈演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看了看床上闭目而眠的齐粟娘
侧身站在郎中身边看脉单
那子
老郎中方要说话
一旁枝儿满脸是笑
压抑不住话语中的欢喜道
耶
奶奶有喜了
陈演一怔
先是欢喜
到得后来
心中一时间竟不知是何种滋味
他转身走到床前
在床边坐下
握住了齐粟娘的手
只觉得沉甸甸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转眼天气已是入了冬
漕河上眼见着要封冻了
齐粟娘虽是有了身子
但七夕和枝儿仍是完了婚
齐粟娘越发觉的皮乏
陈演担心她扬州早产亏了元气
心中忧虑
又差人请大夫来瞧
陈演正坐在一旁等结果
理儿悄悄进来
对他道
耶
周先生说有急务
请爷到前头去
陈演站起
叮嘱枝儿
大夫的脉单待会儿送到前头来
天上飘起了夹着雪粒的细雨
寒风刮个不停
陈演虽是穿着皮袍
走到石道上
仍觉双腿针扎一般的刺疼
寒气直涌
前衙书房的窗寮被风吹得颤响
隐约可见的周襄天的身影
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甚是不安陈眼慢慢推开书房
暖气便涌了出来
房中烧着两个大炭盆
周襄天不待陈演落座
便道
大人
崔大人前
在通州遇袭
受了重伤
陈演皱眉
还是没逃开
慢慢在桌边坐下
凝神想了半会儿
叹了口气
哎
他得罪了四爷
好在没丢命
差人送些药材过去吧
又问道
可知这伤何时痊愈
周襄天揣摩着他这般在意崔皓的心思
却拿不准他到底有何打算
只得就事答道
在下
召了替崔大人治伤的大夫问了
崔大人虽是底子厚
怕是要明年开春后
方能痊愈
陈演半晌没有出声
要明年
慢慢点了点头
明年便明年吧
周襄天听得此话
寻思了半晌
仍是没得结果
只得说道
大人
江苏帮的船
借着私押私货的名目
扣下了二十只
江苏帮二当家
已是从淮安向这边赶来了
李二当家来了
就烦周先生周旋一二吧
船
放了吧
说罢
陈演便站了起来
粟娘身子不好
前头就劳烦先生了
周襄天见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
凝视思索
猛地醒过神来
想明白他这般行止的原因
顿时变了脸色
连连叹气
后宅里因着齐粟娘有了身子
整个冬天都是喜气洋洋
到了腊八节
陈演特意让七夕和枝儿到天津卫大洪寺里接了供佛的福德腊八粥
给齐粟娘添福
齐粟娘看着松子
榛穰
乳蕈
菱角米
琐琐葡萄熬成的八宝粥
连连摇头
笑看着陈演
当初在高邮
不过是花生
红枣
栗子
江米
四村亲友们便觉着上好了
今儿看看这个
过于精细了
到底是供佛的
陈演笑着未说话
枝儿在一旁道
奶奶
这粥原是分三等
奶奶说的
老家熬的已算是二等粥了
舍给贫苦百姓的三等粥
自然更薄些
奴婢听周先生说
漕上不少年老
无依
伤残的水手
虽是有着漕帮养老
不至于冻饿而死
但也因着那些西粥过节呢
陈演一愣
微微叹了口气
齐粟娘见他不乐
连忙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陈演不由失笑
便也转颜和他一块儿喝粥说笑
这般其乐融融过了新年
后宅里尽是欢声笑语
而北京城里
却是暴风骤语
皇上废了太子
齐粟娘猛然从新烧的炕上跳了起来
吓得枝儿连忙将她抱住
奶奶你有身子了
小心些
七夕亦是惊得不轻
直待得枝儿连哄带骗的
把齐粟娘按在炕边坐了下来
方松了口气
陪笑继续道
回奶奶的话
太子被囚在了咸安宫
皇上已是祭祖告庙
宣布废太子了
皇上的圣旨里说朱氏金音艳仍
印仍不忍不孝
徒以言语发财
如此被贪得谄媚之人
潜通消息
尤无耻之甚
七夕知道齐粟娘的心意
一口气把她想听的
喜欢听的
说了个顺溜
知晓齐粟娘听不太明白这些文辞
一句一句的解说道
齐粟娘眼睛越睁越大
泪水越聚越多
到得最后
终是哭了出来
哥哥
枝儿知道
这事儿没法子劝
只得轻轻哄着
奴婢知道
奶奶心里头一直有这事
大爷还一直没有送回老家下葬
现下奶奶的心愿了了
大爷也该下葬了
齐粟娘哭泣着点头
我就等着这一天
一直等着这一天
突然间想起猛然抬头看向七夕
现在的太子是谁
是
是八爷
七夕连忙摇头道
回奶奶的话
皇上没有再立太子
听得京城里传出来的流言
说是皇上以后都不立太子
一直要等到皇上驾崩的时候
才有密旨
齐粟娘大喜过望
皇上当真是圣明之至
河道衙门里
春风吹开了满园的红梅
枝儿听了齐粟娘的吩咐
剪了几枝开得极好的梅枝
插了瓶
送到了前衙书房中
陈演看完手上的废太子邸报
甩手掷于书案上
笑着对枝儿道
奶奶送来的
枝儿笑嘻嘻道
回爷的话
奶奶还请爷和周先生忙完公事后
早些回后李儿正准备着席面呢
陈演面上泛起微笑
打发了枝儿回去
趁着闲心赏玩红梅
陈演见得今日的红梅格外婀娜
笑着对周襄天道
先生
看这红梅如何
经了霜冻
越发清艳了
周襄天心不在焉
不过扫了一眼
捋须笑道
他想着陈演暗中插手这些爷们的事
有些忧虑
劝道
大人
太子虽是已废
但四爷和十三爷
此次亦受牵连
八爷日后的势头
怕是难以相抗
大人
切莫莽撞从事
陈演伸手抚过红梅的花瓣
只觉冰凉莹润
他摇了摇头
八哥羽翼已成
早已招了皇上这两年
皇上要压制太子
还容得住他
现下太子已废
皇上腾出手来
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自不会去多此一举
叹了口气
哎
十三爷
虽是受了冷落
不掺和这些事儿也好
周襄天听得他如此说
知晓他心中自有一番盘算
满腹的担忧便悄去不少
见在陈演赏梅
便也走到书桌边细玩红梅
笑道
夫人
必是欢喜至极
方才特意差人
送了这梅枝来
陈演满脸是笑
已是四五月的身子
别惊着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
一边走到了书桌后
看向周襄天
先生
可去看了崔千总的伤势
周襄天点了点头
已是在将养着
进进出出
也是小心了许多
陈演默默沉思
不经意的伸出手指
压在红梅的花枝上
那梅枝经了外头的寒冻
似是觉出他手中的暖意
便弯下了腰
陈演抬头道
如此说来
伤势明春必会康复
周襄天看着陈演
苦笑一声
又是点了点头
确是如此
陈演的手蓦地收了回来
红梅花枝弹身一动
许是要保住那一点点的暖意
便微微颤动着
张牙舞爪了起来
明春漕河开冻
五月江苏漕船送粮来回程时
凡是七百石以上的大船
一船不落
全扣下来
春去秋来
三伏过去
入了七月
已是有了些两天津卫漕河码头上
河风带起阵阵波涛
河水击打河岸的声音
远远传入天津城内
宋清站在码头
看着一艘接一艘的江苏帮漕船
被河标兵围着
驱赶至漕河两侧
船上的水手皆被押下船来
河标兵如虎似狼冲上船去
将船上夹带的私货
翻检而出
宋清翻身上马
一路回了海河边的漕宋府
照壁墙根下的玉盆里的牡丹花已是盛开
他转进了左跨院
姨奶奶回府了没
回爷的话
姨奶奶刚从河总府里回来
道升听得宋清的说话声
连忙迎了出来
爷
宋清进了屋子
道升一边替他换衣
一边道
今儿河总府里满月宴可是热闹
天津城各府里的女眷
都送了贺礼
陈大人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虽是个女儿
陈大人到底上三十才得了她
取了件马褂
天冷了
爷加件外衣
取了什么名字
起了个男孩名字
叫陈理
将来
怕也是要延请明师当男孩养着
道升轻笑出声
给宋清扣上衣纽
陈大人说话间
已是等着招上门女婿了
道升说到此处
小心看了宋清一眼
这回去贺喜的天津官
伤
除了爷
宋清叹了口气
哎
你放心
不止我没去
八爷门下的人都消停着呢这些招眼的事
少去的好
道升疑惑着泡了盏热茶
崔千总却是头一个到的
宋清摇了摇头
他不一样
他也不是为着贺喜的事儿
接过道升的茶
这也是他伤好后
头一回出府见客
京城里
一骑快马悄悄出了四阿哥府
出了朝阳门
直奔天津卫
马蹄过处
带起风尘
卷起官道上片片落叶
河道衙门后宅里
内室的门紧闭着
把秋寒挡在了门外
齐粟娘刚给陈理喂完了奶
陈演抱着女儿在屋里走来走去
满面是笑
逗着她说话
叫爹
枝儿走了进来
听得这话
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齐粟娘嗔道
他才一个月
牙都还没长齐呢
你让她叫什么呢
她刚喂了奶
仔细惹她哭了
吐出来
陈演在陈理粉嫩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得意洋洋道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家的孩儿非是一般聪慧
我每日里教她
她定比别人家的孩儿先开口
来
理儿
叫爹
齐素娘无奈
只得不理
转头对枝儿道
那李氏奶妈可是良家出身
奶奶放心
奴婢让人查实了
原是读书人家女儿
嫁到杨柳青后
夫家败落
生了一个儿子方三月大
齐素娘叹了口气
让她把儿子带过来
一起养着吧
我的奶水还有一些
不至于让她做娘的离了孩儿
另一边
来到这世上方一小月的陈理
似也早习惯了老爹的自说自话
她吃饱了奶
便觉着困意重重
吐着口水泡
起了哈欠
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陈演正说得带劲儿
见得陈理不动如山地打起了盹儿
越发欢喜了起来
一边轻轻拍着她
一边走到床边
悄声对齐素娘道
粟娘
圣人云
静若处子
动若脱兔
理儿她
该哭的时候哭
不哭的时候就睡
果真不同凡响
齐素娘哭笑不得
谁家的孩子不是饿了就哭
吃饱了就睡
伸手要抱陈理
陈演抱着女儿不肯放
你歇着我来抱她
放她到床上去睡
齐素娘咬着牙拧了陈演一把
压低声音道
姑奶妈说
若是被抱惯了
以后自个儿在床上便睡不好了
陈演连忙道
她若是欢喜
我天天抱着她睡
齐素娘恼道
你每日要办公事
哪里有闲
陈理似是被吵到了
皱着眉头
呀呀唤了一声
一只小手不耐烦地抓了陈演的脸一把
陈演和齐素娘顿时住了口
静声屏气
一起看着女儿
眼见着陈理扭了扭小身子
又睡了过去
陈演方敢悄悄的呼了口气
终是恋恋不舍地把女儿放到了齐素娘的身边
齐素娘给陈理盖好薄被
陈演在床边坐下
轻轻拍着陈理
明儿我亲自去大洪寺
还有东门外的天妃庙
给孩儿求个平安符
齐素娘瞅着陈演
慢慢握住握了他的手
想了多少年了
陈演微微一笑
和你成亲的时节
就想着
若是生了个女儿
将来会不会和你一般
在大街上
唤定了亲的夫婿叫小子
齐素娘一愣
涨了个大红脸
又是笑
又是恼
我不知道是你
再说
那时节八爷正问我话
说到此处
齐素娘不由叹了口气
看向陈演
陈大哥
崔大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
她若是能抽身退步
面上黯淡了下来
八爷必不容的
陈演伸手抱住了齐粟娘
想安慰些什么
内心却一如齐粟娘一般
只能叹息
哎
现下来不及了
他性子太安分了些
齐粟娘产后体虚
已有些困倦
被陈演哄着
便也躺下睡了过去
陈演正替齐粟娘盖着被
便听到外头云板敲响
知道必是急务
轻手轻脚地开了内室门
一阵秋风涌入
带着深深凉意
陈演打了个寒颤
又回头走到床边
替女儿掖了掖被子
放下了床帐
方匆匆到了前衙
大人
四爷差人送了信来
周襄天一脸忧色
呈上了书信
陈演折了信
坐在书桌前细看
周襄天小心细看他的脸色
开先还是镇定自若
不知看到何处
面上
便有些沉吟犹豫
周襄天见那陈演慢慢收了信
揣测着十三爷来信的缘故
慢慢道大人
四爷来信
怕是来说
江苏漕帮的事吧
陈演尤在沉思
只是点了点头
大人打算作何回应
秋风在书房外一阵一阵吹着
远远的漕河水声
似乎在风中传了过来
漕运中每船夹带私货
已过七十石
本是违例
陈演抬起头来
看向周襄天
既是四爷开了口
让江苏帮主到天津来领船罢
陈演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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