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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9集。
来到了内宅。
进入书房后,
林若甫坐在桌上长久不发一语。
大人此时与东宫翻脸,
似乎不太合适。
宰相最亲近的朋友,
也是最私密的谋士,
袁宏道给他端了一杯茶。
袁宏道今天穿着一件素服,
他看着林若甫强打着精神,
不由得心头一暗。
呃,
先不说这些了,
大人先去歇息吧。
林若甫摇了摇头,
皱纹里满是浓浓的忧愁。
他轻声说。
事已至此,
为了这满府子侄,
还有林氏族人,
我总要筹划个路数啊。
袁宏道皱了皱眉头,
又听着宰相柔声的说。
我在朝中太久了,
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膝下2子1女。
原本指望着珙儿能够成器。
不料却遭此横祸。
如今便只有大宝和晨儿总得为他们安排一下才妥当啊。
只是如此转变似乎来得剧烈了一些。
哎,
身为人父,
不需要太过牺牲。
若说夺嫡之事,
陛下正当壮年。
只怕到时候你我早就死了,
何必操心那么多呢?
确认是四顾剑下的手。
是的。
哎呀,
有时候发现这手中权力并不能换来什么。
但既然范家和监察院暗中通了这么多年的气儿。
我想如果要加上老夫,
他们应该也不会拒绝。
范侍郎依着与陛下的情分,
一力促成这门婚事,
想来是对老大人早有所判。
过些日子呀,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叫范闲的。
看看她究竟配不配得上我的女儿。
那长公主那边儿。
明明知道宰相的二儿子非正常死亡,
与长公主的计划有不可推脱的关系。
所以袁宏道很小心翼翼地提到长公主的名字。
李云睿让吴伯安筹措第一绝的暗杀,
乃是一举三得之计。
杀死范闲,
他可以重夺内库之权。
说动珙儿,
他可以以此为绳,
将我相府牢牢的捆在她的身上。
哼,
只是他没想到范闲并不是这么好杀。
而吴伯安这个***却和我那孩儿死了。
不过他依然还有最紧要的一环,
便是他算准了陛下的心思。
当初就算程巨树一行人能逃出京都,
只怕也会被他假传我的命令,
让方休在沧州杀死,
以此坐实北齐杀人。
原来长公主是猜准了陛下想要大动刀兵。
陛下当年北伐未竟全功,
一直耿耿于怀,
长公主如今送给他如此好的一个借口,
就算陛下不喜他自作主张,
也要承他这份情。
只不过当年合约之事太过复杂,
陛下这次顶多也就是夺几个小国,
给北齐一点颜色看看。
长公主智计惊人,
实在是难以对付啊。
我从未想过要对付他,
留给晚辈们去做吧,
是大人。
正此时,
书房外边传来一阵的吵闹,
值此深夜,
不知是何人竟敢如此喧哗,
但看宰相和袁宏道的神情,
明显知道外边是谁。
门被推开了,
一个20多岁的大胖子走了进来,
后边几个老妈子和下人居然是没拖住,
赶紧在书房外边向宰相请罪。
相府规矩大,
没有相爷的允许,
谁要是私自进这书房,
那是会被严处的。
林若甫挥了挥手,
示意知道了,
然后他满脸温柔的看着那个大胖子。
大宝啊,
怎么又不乖了呀?
被叫做大宝,
这个大胖子呀,
眉际之间很宽,
双眼有些直,
愣愣的,
看上去似乎脑部发育有些问题。
但听到林若甫说话,
他马上就安静下来,
羞羞的说,
大宝,
乖的,
只是弟弟还没回来。
这是林若甫的大儿子,
小时候生过一场病,
结果就变成如今的模样,
一直呢,
只有三四岁的智商,
所以极少出门。
京都众人同情相府遭遇,
也不怎么提这件事儿。
大宝平素里与林珙最为亲近,
结果这两天一直没瞧见弟弟,
所以变得有些烦躁了起来。
林若甫的心中一动,
像绞似的疼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稳了半天,
这才柔声劝道。
二宝啊,
出门儿了啊,
过些天就回来了。
阿宝乖,
快去睡吧。
大宝是终于安静下来,
脸上持着有些憨拙的笑容,
被老妈子们领去后院睡觉了。
一阵沉默之后。
林若甫是冷冷说道。
我只有一个儿子,
一个女儿。
大宝又是这个模样。
袁兄。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若为大公子着想,
晨小姐嫁给范闲并不是很好的主意,
毕竟范公子似乎很难逃脱政治上的倾轧,
以后的生活极难安定。
将来若将大公子托付给晨小姐,
不是太方便。
殷若甫摇了摇头,
话语里边带出一阵寒意,
只要他姓范,
就注定逃不出这些网,
所以我宁肯他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如此才能护得晨儿和她大哥一世的安全。
说完了这些话,
他马上恢复了平静,
走到书案之后,
拉开了那层纱幕,
看着幕后天下大势图,
他开始皱眉不语,
目光偶尔扫过东夷城的方向。
但更多的还是停留在庆国的北方,
庆国与北齐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小诸侯国。
良久之后,
林若甫皱眉着说。
得马上拿出个方略来。
虽然不见得是场大战,
双方可能也不会直接接触,
但北方诸郡要往那些小国运粮运马,
都得必须提前准备好。
袁宏道应了一声。
然后便听着宰相大人开始咳了起来,
咳得太急,
似乎眼角挣出些水光来。
宰相在地图前负手而立,
他愁眉筹划,
好像他今天并没有失去一位亲生的儿子一般。
袁宏道看着他的背影,
在心里边儿叹了口气。
略微的有些感动与歉疚。
他想着若甫这生虽大富大贵,
却没什么舒心的日子。
真可谓是一见公主。
误终生。
所有的这些事儿都集中在一天的时间里发生。
没有人知道这些暗留下的交易或是争吵意味着什么。
司南伯范建与陈萍萍的会面,
宰相大人与长公主的私下会面,
朝廷上下知道这两件事儿的人不会超过范闲的10根手指头,
所以范闲不知头自己的将来已经被安排到了一条金光大道之上。
入京后的这几个月,
像黎明前的黑暗,
浓黑如粘稠的墨汁,
糊住了他的五官,
让他倍感压力。
那么后面这些日子,
却忽然像是天神端了盆清水来照着他的脸上一泼,
也让他感到无比的清爽自在,
也让他变得无比的清醒。
这些天里啊,
他一直催眠自己,
二舅子的死和自己没有一丝关系,
唯有如此,
才能面对自己此时最难面对的林婉儿。
林婉儿自知二哥死后精神有些低沉,
虽然这对兄妹并没有见过几面,
但骨血相连,
终究是有些难过。
范闲将这些看在眼中,
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虽然那位二舅爷是想杀死自己的幕后凶手,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冷血的病态,
因为如果在澹州时听说京都里的范思辙死了,
或许自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当然了,
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柳氏似乎默认了目前的局面,
京都柳家也嗅出了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给予了柳氏足够的信息以供参考,
所以柳氏那异常的安分,
也不再阻止范思辙跟着范闲在京都里四处闲逛。
最让范闲安心的是,
似乎没有人怀疑到宰相家二公子的死亡与自己有关系,
包括宰相大人在内。
其实这件事儿啊,
是他与靖王有些多虑,
当日吴伯安与林珙藏得如此隐蔽,
连监察院一时间都查不出来。
那除了天下四位宗师之外,
还有谁能找得到呢?
只要没有人知道范闲与五竹的关系,
就没人会想到范闲或与林珙之死有关联。
更出乎范闲意料的是,
经过多重传话,
隐约收到相府递过来的消息,
宰相大人对于10月份的婚事表达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正当范闲不停地猜测是不是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的已经心灰意冷时,
老奸巨猾的司南伯范建却比朝野上下任何人都抢先看明白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原因。
宰相与东宫或者是长公主,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有了嫌隙。
这是林若甫在寻找新的投资方向,
也许政治相府的政治重心开始向二皇子转移的一个迹象。
这一前一后的两次暗杀事件,
就像两道春雷般震响了京都的天空。
但春雷过后,
却无雨水余泽。
渐渐的事儿呢,
也就淡了,
只是宰相大人似乎心伤子逝,
变得有些心灰意懒了,
托病极少上朝。
那位跛子陈院长也不怎么上朝,
只是在院子里边呆着,
偶尔呢,
发出几条命令。
想到此事,
范闲总有些疑惑,
为什么陈萍萍回京之后没有召见自己?
他此时还不知道,
在天牢之中,
那位老跛子已经玩过偷窥了。
而更疑惑的是,
明明陈萍萍都回京了,
这费介又跑哪儿去了呀?
无论如何。
朝中的各方势力。
在这一次短促却惨烈的交锋之后。
付出了几条生命的代价。
重新构筑起了一种有些脆弱的平衡。
有的人接受了不得不接受的改变,
比如内库掌权几年之后的易手,
有人呢,
开始寻找另一条保全自己以及家族的道路,
比如宰相。
这些变化对于范闲而言,
无疑都是极为有利的。
至少他不用太过于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到此时,
他才给远在澹州的奶奶写了一封信,
他告诉老人家,
自己在京都过得挺好的,
请他不要太过牵挂。
春天之后是夏天,
这虽然是一句废话,
但对于千辛万苦终于在京都立住脚的范闲而言,
他的生活中终于少了些阴雨绵绵,
多了明朗晴天,
幸福的日子似乎开始在那边向自己缓缓的招手。
夏天来了,
那秋天大婚的日子还会远吗?
朝廷的诏书早已经发到了东夷城,
但东夷城只是卑辞媚语地回了国书,
奉上大把的金银,
却死不肯承认自己与苍山下庄园之事有任何关系,
这是用屁股都能想到的应对。
而孤守东夷城剑居的那位大宗师却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同时,
他不想为东夷城四周的百万子民带来兵刀之灾,
所以他只好沉默。
而北面的局势有些紧张,
北齐阴乱庆国内政是罪证俱在的事实,
由不得对方辩解,
所以双方边境线上厉兵秣马,
被各自控制了。
那些小诸侯国间时有小型的冲突发生,
似乎一场战争即将爆发。
乌云在庆国北面飘着,
京都却是盛夏时节。
人们自在游走,
一片安乐,
享受着盛世所带来的平安与富庶。
范闲也是其中的一员。
虽然那次牛栏街的事儿最后不算自己出手了结的,
但也算是对自己,
对那些死去的人有了一个交代。
而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之中,
他学习到了许多东西。
虽然自己走的每一步,
其实都是依托着监察院的力量。
不过了解了许多监察院的办事流程,
除了费介老师当年说过的之外,
多了许多最直接的认识。
夏日难挨,
范家与郭家的官司终于了断了,
在许多人眼中,
这已经是件小事儿了。
既然范闲已经成了太常寺的协律郎啊,
将来自然是要到宫中尚为哪位公主的贵人,
区区郭家对着宫里哪儿还敢多事儿啊,
所以早就撤了状纸了,
范闲也终于得到了可以离京的许可。
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情之后,
范闲马上就敢出京,
这不得不说是个很大胆的举动。
不过,
如今他的身边总是会跟着许多保护自己的人。
有范宅的旧人,
也有监察院的人手。
如今,
范闲拥有了一个暗中的身份。
监察院提司。
除了王启年之外,
又从四处各路招了些新面孔,
补充到了他手下。
这天清晨,
趁着毒辣辣的太阳没出来呢,
范府的三位小主子钻进了马车,
在护卫与启年小队的保护下驶出了京都。
来到了离京不远的范族庄园。
此行呢,
并不是来避暑的,
而是来祭拜。
在墓地里,
早有护卫摆好了瓜果、
香烛、
祭品之类。
范闲沉默地看着还很新的几块墓碑,
心里的感受很复杂。
重生之后一直禀持的心念,
在这一刻中竟然变得有些恍惚了。
纸钱燃起的火中烟雾极重,
范思辙早受不了了,
退到了马车上。
而范若若呢,
却是强忍着烟熏,
半眯着眼睛,
牵着兄长的衣袖站在墓前。
她知道眼前长眠于此的3名家中护卫是为哥哥死的,
所以心头也是一片的感激。
而且她从小接受范闲书信中关于这方面的教育,
所以也不认为祭拜下人是不合规矩的事儿。
烟雾之中,
几名新来的护卫一声不吭地站在范闲的身后。
不知道是被烟熏着了,
还是火呛着了,
几名大汉的眼中有些泛红,
望着少爷的背影的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些不一样了。
过了会儿。
一名护卫好心劝道。
少爷,
您来看这几位兄弟,
心意到了便成。
这里烟大,
还是先回庄子吧。
范闲的眼也被熏得厉害。
他笑着揉了揉,
听见他的话上了马车。
车上范思辙呢,
正在看最近一个月澹泊书局的帐册。
看见兄妹二人上来,
他挪了挪位置,
忽然是压低了声音说。
大哥,
这是不是收买人心的一招啊?
范闲的心情有些灰暗,
他微微一笑,
没去理他,
只拿手将他大脑袋上的头发揉乱了说。
你呀,
总得相信,
这个世间总是有些事情是真的无情,
未必真豪杰,
怜子如何不丈夫?
哎,
你哥哥前些天说过一次,
我就记了下来,
记住了,
这是位姓周的人说的。
范思辙看了一眼他,
咕哝着。
呀,
又换笔名了,
哎,
****后10几回什么时候拿出来呀?
范闲现如今哪有精神整这些啊?
但听着笔名二字,
却是无来由的一窘。
心想自己老解释是谁写的呀,
确实有些多余了。
他此时呢,
有些微微的恼羞,
于是继续教训范思辙。
人心也许可以收买,
但感情这种东西是自然而成,
人要是没了感情,
那不就成了怪物吗?
活在世界上,
人们都不在乎六亲不认,
生死无情,
就算是成了神仙又有什么意思呀?
你不是神仙,
怎么知道神仙的感觉好不好呢?
我不是神仙,
是人,
所以知道做人做成神仙那样又不能真的长生不老,
那感觉啊,
一定很糟糕。
说到这儿,
忽然范闲就想到了五竹叔,
心里边儿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自责,
他很担心五竹叔将来真的老了之后,
会真的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孤老头子。
只是五竹坚持遁于黑夜之中,
范闲根本就没办法主动的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