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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市的低语
饱释后的家不再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而是一座充斥着无声尖叫的废墟
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苏婉的气息
沙发上他长达的披肩
餐桌上他专用的印花马克杯
都像无声的指控刺痛着林墨的神经
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已经撤除
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清洁剂和某种更深层不祥的气味仍未散尽
他站在客厅中央
脚下那块被切割走地毯后裸露的水泥地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提醒着他那场真实的噩梦仪式即将完成
拘留室里回溯出的那个冰冷电子音如同夫骨之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这绝非幻觉
这是一种宣告
一个来自黑暗深处的信号
常规的路径已经堵死
警方相信证据
而证据完美的指向他
要想撕破这张罗网
他必须踏入编织这张罗网的阴影世界
嗯
他想起了导师临终前那双因疾病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老人紧紧抓着他的手
气息微弱却异常郑重
小莫 记住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困境
遇到了关乎记忆的真正的黑暗
去找摆渡人
但记住
一旦上了他的船
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案了
当时他只当是导师病重时的詹宇
如今回想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摆渡人
一个只在极少数边缘学术圈和地下传说中流传的代号
一个连接着现实世界与那个被称为记忆黑市的幽灵般的中间人
道师留下了一个方式
不是电话号码或地址
而是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字符序列和一个位于身亡某处的废弃论坛链接
他说
只有当灵魂真正迷失在记忆的迷宫时
才能用这串钥匙打开那扇门
林墨走进书房
这里曾被警方搜查
也曾被那个未知的入侵者翻动过
显得有些凌乱
他打开经过特殊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手指因为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决绝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绕过多重代里
进入了那个充斥着过期广告和乱麻帖子的废弃论坛
按照导师暗示的规则
他将那串字符以特定格式粘贴在一个十年前发布的关于古典哲学的帖子下方
然后点击了回复
页面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确认信息
一切寂静的令人心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对话框
背景是全黑的
只有一行惨白的文字
没有署名
迷失者
你想渡往何方
林墨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
渐入回应
我寻找被偷走的昨日
寻找一个叫摆渡人的存在
片刻的沉默
仿佛对方在网络的另一端审视着他
然后文字再次浮现
摆渡人只渡有缘人
也只收特殊的船费
你用什么支付
我有知识
有技术
林墨回答
知识和技术在黑市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对方的回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那里充斥着落魄的天才和疯狂的科学家
我们要的是更本质的记忆
一段你真实的
真实的
充满情感浓度的原始记忆
林墨感到一股寒意
交易记忆
这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和亵渎
记忆构成了我
之所以唯我
交易记忆无异于出售一部分灵魂
我需要做什么
提交一段你的记忆片段作为投名状
我们会进行验证通过
你获得进入黑市的临时权限
并得到与你支付代价相对应的初始信息
警告你一旦提交
这段记忆的所有权将不再属于你
你可能会永久失去对它的清晰感知
林墨沉默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只为了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
值得吗
但脑海中闪过苏婉苍白的脸
闪过那双冰冷的蓝眼睛
闪过一世二字
他别无选择
我该如何提交
连接到你的神经接口设备
我们会引导你完成提取
放心
我们是守规矩的生意人
只取你同意支付的部分
林墨有一台用于高级脑机接口研究的原型设备
精度远超民用产品
他一眼连接好传感器
闭上眼睛
在对方的远程引导下
这种技术能力本身就让林墨心惊
他需要极度专注的回溯一段特定记忆
并将当时的神经信号模式强化到峰值
他选择了与苏婉初吻的那个夏夜
校园里栀子花开的正盛
空气甜腻
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
在图书馆后那条僻静的小路上
他鼓起勇气牵起他的手
他微微一愣
然后低下头
耳根泛红
他停下脚步
轻轻托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的感官都聚焦于唇间柔软的触感和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气
丁香心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而真挚的喜悦
他全力回溯着每一个细节
神经信号在设备上起伏
他能感觉到某种外来的意识在小心翼翼的触碰这段记忆流
像在检查一件商品的成色
过程并不痛苦
却有一种被窥探被剥离的冰冷不适感
几分钟后
引导结束
对话框再次出现
记忆片段已验证
情感浓度达标
船费已收取
几乎在文字出现的同时
林墨惊恐的发现
当他再次试图回想那个初吻的夏夜时
画面变得模糊了
栀子花的香气
唇尖的触感
心中的悸动
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失去了那种鲜活的刻骨铭心的质感
他还在那里
却不再完整
仿佛最精华的部分已经被抽走
一种莫名的空虚感笼罩了他
这就是代价
他确实永久的失去了些什么
现在告诉我
我能得到什么
林墨压下心中的不适
追问道
摆渡人的信息开始一段段浮现
速度不快
却字字惊心
记忆黑市并非虚无之地
它存在于数据洪流的缝隙
存在于特定神经网络的节点之间
它是一个集市
富人在此购买穷人的记忆以体验贫苦或刺激
罪犯在此购买不在场证明或学习犯罪技巧
收藏家在此搜罗稀有的情感体验
至于你的困境
你所遭遇的是一种极为高超的记忆复写技术
并非简单的删除
而是用精心编织的虚假记忆覆盖真实
甚至能欺骗基础的神经测谎
能做到这一点的组织或个人屈指可数
给你一个起点
去找一个叫老猫的流浪汉
他曾在城西的废弃地铁站附近活动
他曾是记忆黑市的供应商
后来因为一次交易彻底疯了
他或许见过你记忆中的蓝色眼睛
或许知道一些关于仪式的风化
找到他
但小心
窥探黑暗的人也容易被黑暗吞噬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黑色的对话框瞬间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林墨瘫坐在椅子上
感到一阵虚脱
冷汗浸食了俄法
他付出了一段珍贵记忆的代价
换来的是一条指向疯子的模糊线索和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世界观
记忆可以买卖
可以复写
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苏皖的死
他的被陷害
是否也只是这巨大黑市中的一笔交易
那个摆渡人是唯一的引路人
还是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城市华灯初上
霓虹闪烁
勾勒出一个繁华而陌生的轮廓
在这光线的表象之下
竟然潜藏着这样一个以人类最私密记忆为交易品的黑暗世界
他失去了初吻的记忆
换来了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但他没有退路
老猫
废弃地铁站
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光
无论他指引向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深渊
他都只能走下去
他站起身
开始收拾一些简单的物品
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那个迷失在记忆碎片里的流浪汉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他必须用科学家的冷静和亡命徒的勇气去面对这片未知的
充满了低语的黑市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