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声第423章。
闫思弦知道,
龙淑兰的小得意,
大概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的突破口了。
他突然拍桌而起,
愤怒地一把拎起了龙淑兰的衣领。
龙淑兰本就生得瘦小,
直接被闫子弦单手便提了起来,
若不是手铐还将她连在桌子上,
闫思弦肯定已经将她提到了与自己平视的位置了。
他这一举动吓了所有人一跳,
大家的反应各有不同。
最初的慌乱过后,
龙淑兰眼中露出狂喜之色,
十分享受地看着暴怒的闫思弦,
她就是要他们过得不安稳,
要让每一个她认为对不起她们母女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在报复之路上走得太久,
她早已分不清仇恨和嫉妒的界限了。
***萱也吓了一跳,
但她反应很快,
立即扑上来掰闫弦的手。
闫副队,
你冷静点,
见掰不动闫思弦的手,
她便看向了单面玻璃,
并将本想喊出来的声音压低了些。
快来帮忙啊,
她怕闫思弦此刻的行为被外人看到。
貂芳和冯笑香自是不必说,
李芷萱的话还没说完,
两人便进了审讯室。
哎,
放手,
3个女人一起去拦闫思弦都使出了蛮力。
闫弦人高马大,
跟她们僵持了几秒,
不知谁撞到了他肩上的伤口,
伤口崩开,
且立即浸湿了肩头的衣服。
闫思弦吃痛,
撒了手,
红着眼朝龙舒兰大汗,
是你,
你害死了张燕兰。
龙淑兰不为所动,
闫思弦便又骂。
我家也是你害的。
龙淑兰只是欣慰地看着闫思弦,
似乎她自导自演的剧目终于在大银幕上亮相了,
她很满意,
任谁都能看出她很满意。
得意虽掩饰不住,
她却还是将嘴巴管得很严,
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可就在龙淑兰一门心思欣赏好戏时,
剧情走向突然变了,
原本挣扎着还想去揪她的闫思弦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主动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
使得3名制手他的女警小心翼翼地放手。
貂芳仍旧挡在他和龙淑兰之间,
眯眼看着他,
闹够了吗?
抱歉,
我的错。
闫思弦态度诚恳,
我不动她了。
貂芳却并未让开。
好在闫思弦通过貂芳的头顶还是可以看到龙淑兰的,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衣服,
好整以暇地继续对龙淑兰开口,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闫氏?
太天真了。
你想过没?
为什么你们递上来的举报材料一直没动静?
龙淑兰皱了一下眉头,
显然,
闫思弦的应答在她的预料之外。
闫思弦继续。
对闫氏来说,
无非损失点钱的事儿,
闫氏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
要不是你把我家老头气出个老溢血,
我还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接管闫氏。
什,
什么?
龙淑兰喃喃道,
闫思前不介意重复一遍。
我说我要感谢你,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见龙淑兰慌了,
闫思弦又提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说法,
还有啊,
你和你的疯子团伙,
无论最终是枪毙还是坐牢,
出于安抚民心的考虑,
你们都会被抹去,
不会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
而北极星外媒已经在揭露这个组织了,
人们在知道他们残暴罪行的同时,
也会知道他们在精神疾病研究领域做出了突破性贡献。
反正那些专家学者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
很快还会长出一茬流水的专家,
铁打的金主,
只要闫氏不倒,
我随时可以再扶植一个北极星。
当然,
这次是完全合法的研究,
你骗人,
龙淑兰的情绪就像坐了过山车,
刚刚还在得意的制高点,
此刻已经坠入了谷底。
现在换闫思弦戏谑玩味地看着她了,
小偷,
你们这群小偷,
龙淑兰睚眦欲裂,
都是我的功劳,
我的凭什么有专家的名头就可以抢我的功劳?
想法是我想的人是我治好的,
上百个人都是我治好的,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不能啊,
认命吧,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铺垫是在埋炸药,
布引线,
认命两字就是那点燃引线的邪火。
龙淑兰最不信的就是命,
她的女儿被亚圣书院折磨成了疯子,
她坚持让女儿站出来作证失败了。
即便委身精神病院那样的地方,
她还能组织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疯子团伙,
亲手为女儿报了仇。
不仅为楚梅一人报仇,
借助疯子团伙达成了复仇目的的多达数百人。
如果不是犯了法,
她的人生绝对是标准的逆袭,
说她是白手起家的成功创业人士也不为过。
而且不难看出,
龙淑兰对这一切很是引以为傲,
所以剥夺她引以为傲的功绩,
便可以激怒她,
让她认命。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又是火上浇油,
龙淑兰瞬间炸了。
龙书兰突然大喊,
所有报过仇的疯子,
他们会记得我,
我才是亚。
审讯室里,
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大家都明白,
龙淑兰就要说到重点了。
闫思弦并不回头,
只呵呵笑了一声,
满是轻蔑,
报仇是我发明的,
那些人的病都是因为报仇才治好的,
他们能证明,
他们会记得我。
还不够,
即便那些精神病人真的记得龙淑兰,
感激她。
他们的证言也无法得到采信。
几名刑警紧张地沉默着,
龙淑兰继续絮絮叨叨。
世界上根本没有精神病,
只有心病,
是我发现的,
他们根本治不好,
他们杀,
杀了就好了,
是我治好了他们的心病,
我训练他们,
安排他们相互报仇,
我才是专家,
无冕之王,
那些强盗小偷。
闫思弦和3名女警交换了一下眼神,
转身看向了龙淑兰,
所以你承认是你训练和安排精神病人杀人不是疑问,
而是平静的复述。
龙淑兰失控的情绪突然刹车,
可已经晚了,
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那股癫狂尚在定格,
前一秒还在嚷嚷的嘴巴大张着,
可是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眼神中充满了说漏嘴之后的尴尬和恐惧。
虽然咱们国家重证据,
轻证言,
不过有胜于无,
可以围绕她的证言展开证据搜集了。
闫思弦已经连一句话都不屑于跟龙淑兰说了,
他能感觉到龙淑兰此刻瘫在椅子上,
六神无主,
也并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
市武警总医院。
吴端的各项指标已经稳定下来。
这天早晨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时候,
闫思弦特意赶来。
闫思弦和家属一起帮着护士推病床。
吴端精神头不错,
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闫思弦知道他是想问案子。
但现在人多,
不好说话,
便冲吴端眨眨眼,
示意他有进展。
等会儿说,
吴端理解了他的意思,
露出了一个笑容。
吴端脸色依然苍白,
嘴唇干裂,
好在医生已经允许他少量喝水,
将人推进单间病房。
又是一番仔细检查,
确定人和仪器都没问题,
医生又向家属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当医生说道可以吃少量流食,
闫思弦注意到吴端双眼冒光,
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想来这几天嘴巴淡坏了。
他忍不住抽了一张床头柜上的抽纸,
作势去擦吴端的嘴角,
收获无端的白眼遗迹无端的父母也在镜花花镜,
儿子日益康复,
心情好了不少。
吴道远脸色则比较沉重。
跟着主治医生出了门,
看样子是去了解儿子的最新情况了。
对吴端的情况,
闫思弦还是相当清楚的,
简单来说就是多处器官损伤,
子弹穿过了吴端的肝脏,
伤及肝部动脉。
两人在岛上时,
闫思弦伸手捏住的便是肝脏动脉的出血点。
同时受伤的还有胃部,
胃部受伤导致胃酸漏出,
又灼伤了脾脏及部分肠道。
重伤的吴端在被接上船后,
只是简单处理伤势,
进行了止血,
便被军舰上的直升机送往了医院。
医生自然都是最好的。
闫思弦用军舰上的通讯设备与地面取得联络后,
第一件事就是找大夫。
一位在国内享誉盛名、
无数次从死神手上抢回人命的外科医生,
硬是被他用私人飞机从海南的医学峰会接到了墨城。
这位医生果然不负重望,
在另外两名亦是从不同地方接来的医生的配合下,
硬是保住了吴端的肝脏、
脾脏,
又对胃部进行了修补。
也就是说,
吴端现在虽然很虚弱,
但仔细将养,
还是有可能完全恢复健康的。
有可能的意思是他的一些器官依然有出现局部坏死或者脓肿等并发症的可能,
一旦出现这样的并发症,
便要做切除器官的选择,
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残性损伤。
闫思弦当然希望吴端完完整整地恢复健康。
所以他格外关注吴端的伤情。
纵然手术已经很成功了,
他还是想着法儿地寻找康复方面的专家,
以及有利于器官恢复的药品。
当然,
这些努力并未让吴端的父母知道,
一来是怕他们担心,
二来闫思弦心中有愧,
并不想以此邀功博得他们的原谅。
吴道远回病房时,
脸上凝重的神色舒缓了些,
想来是从医生那儿得到了恢复得很好,
将来很可能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之类的好消息。
吴端跟父母说了会儿话,
表示要喝母亲炖的汤。
他是真馋了,
也想借此理由支开老两口。
老两口也不计较,
立马起身回家去给儿子煲汤。
老两口刚走,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支队便来人探望。
他们太忙了,
又担心打扰,
吴端休息来了,
放下水果鲜花,
及一箱牛奶,
说了没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吴端出了ICU的消息传得很快,
探望的人接踵而来。
吴端心善,
总觉得不好,
拂了人家来探病的心意,
不肯装睡谢客。
闫思弦就比他紧张多了。
虽说大家都很自觉,
来了也并不长待,
可无论谁在距离病床较近的椅子上坐一坐,
闫思弦都要提心吊胆,
生怕吴端被人碰着了。
活脱脱的皇帝不急,
太劲儿急。
第一波探病的人离开后,
闫思弦干脆搬开了吴端床边的椅子,
谁也别想坐,
都离吴端远点儿,
送走第三波探病的人。
闫思弦觉得不能忍了,
干脆跟护士站的几位建立了攻守同盟,
让小护士再见到来打听吴端病房号的一律拦住,
就说病人在休息,
不能见客。
小护士门这几天没少受闫思弦关照,
各种高档水果零食换着花样地给她们送,
还一人送了一套贼贵的口红,
拿人手软,
她们自然愿意为闫思弦办事。
如此一来,
吴端终于获得了片刻安宁。
武断立即问着尹思贤。
怎么样?
闫思前先给他喝了小半杯温水才开口,
啊,
运气还算不错,
从龙淑兰那儿拿到一份口供,
算是她认罪吧。
虽然咱们国家重证据,
轻证言在审判中口供的作用有限,
尤其闫思弦摸了摸鼻子,
心虚地看了吴端一眼,
尤其这证言的获得有诈供嫌疑。
吴端有些无奈。
啊,
想到了,
但是咱们总算是知道龙淑兰才是主谋,
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
再想去挖证据总要相对容易一些吧?
那楚梅呢?
她的死查出什么了吗?
闫思弦摇头,
没有,
一切都特别像自杀,
你开始考虑自杀的可能性了吗?
不得不考虑啊,
总要先把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揪出来,
那男人一定知道什么。
吴端有些出神,
愣了片刻。
我没想到,
当初从亚圣书院救出来的人,
竟然走上了这条岔路。
你说这就是命运吗?
她们自然是指张雅兰和楚梅,
闫思弦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要是没有那种地方多好啊,
要是没有那种地方,
她们就能像任何平凡的姑娘一样,
读个二流或者三流大学,
找个撑不死也饿不死的工作,
攒上几个月工资,
给他们买个名牌包,
又或者嫁给闫思弦这样的土豪,
从此改变命运,
无论怎样,
都不会比没了命更差的结果吧,
尤其张雅兰。
她遭遇了那样的不幸,
所表现出的全是求生的顽强,
为了活下去,
可以活得像条狗。
纵然如此,
有机会见着闫思弦,
她也选择为对方通风报信,
希望对方能远离是非,
这样的人,
怎么讨厌得起来?
闫思弦对她的种种偏袒回维护,
与其说是念旧情,
倒不如说是重新产生的仰慕、
敬佩,
任谁也不忍心再让张雅兰受苦了吧。
吴端有些累了,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来飘去,
闫思弦的话将他的思绪又扯了回来。
折腾这一上午,
又是检查又是挪病房的,
累坏了吧?
你先睡会儿,
醒了我再跟你说。
吴端却像个生怕大人趁他睡着将糖果藏起来的小孩,
不,
不,
现在就说你那么忙。
我不忙了,
停职文件已经下来了,
也巧,
刚审完龙淑兰文件就下来了,
我预感还挺准。
也算是停职之前,
帮他们指个方向吧。
吴端却反过来安慰他。
好事好事,
你也该放个假好好休息了。
正好我也无聊,
你还能在这儿跟我说说话。
他们不行,
我问他们案子,
一个个嘴巴严着。
这就让闫思弦十分开心了,
他们不行,
那言下之意就是他闫思弦行为,
嗯,
很好。
闫少爷表示心花怒放,
果然赞美是第一生,
产力,
还休息个什么呀?
闫思弦瞬间满血复活,
他又开始伸手帮吴端捏脖子,
并附送一个嘴巴咧到耳根子上的笑容,
得嘞,
以后天天跟你在这儿接受劳动改造,
争取早日考个推拿8级证书,
上旁边盲人按摩打工去。
吴端被他按得眯起了眼睛,
又问。
北极星怎么处理的?
上交国家呗,
那么大的案子,
又牵涉多国联合侦办,
别说咱们墨城市局了,
省厅也hold不住,
案宗和相关嫌疑人已经分批转移到帝都了,
国家部委成立了专案组,
从咱们省厅抽调了一批人,
又调了一批帝都刑警。
哦,
对了,
你那个女同学张明辉也在专案组里,
总之啊,
北极星的案子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
没关系,
你少糊弄我。
我端露出了一个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眼神。
闫思弦被他看得肝颤了一下,
我问你啊,
在岛上的时候,
你跟他们签的文书究竟是什么?
还有,
你怎么会参与到他们的净化仪式里?
你可是答应过知无不言的,
要是说话不算数算数,
看来今天要是不给你答案,
你是睡不踏实了。
闫思弦拉来一张椅子,
在吴端病床边坐下,
拿出一副老专家答疑解惑专场的架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