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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集。
弥散人间光与雾8。
古往今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也决定社会面貌。
虽然说起来中华文明源远流长，
也有着不少令人津津乐道的大事儿、
盛事儿。
但从数千年前，
至于武朝，
精英体制的本质不曾改变。
人们说起一个社会如何有着怎样的成就，
主要谈论的是不到5%的上层人士的面貌。
等，
而下之的底层其实从来不存在意义。
武朝的过往重文轻武，
虽然三教九流，
绿林走族一直存在。
但真要说起让他们的存在具体化了的许多的理由，
还是得归于这些年来的竹记说书人。
虽然他们实际上不可能覆盖整个天下，
但他们说的故事经典，
其他的说书人也就纷纷模仿。
这10余年的过程之中，
有关于江湖绿林的概念才在一部分人的心中相对具体地确立了起来。
甚至不少原本的练武人士，
对自己的自觉也不过是跟人练个防身的把式。
待到听了说书故事以后，
才大概明白，
天下有个绿林，
有个江湖。
这样的称呼让他们自觉有个身份。
在20年前的过往，
所谓御拳馆的周童，
在普通人眼中也不过是个把式打得好的拳师罢了，
许多乡下武者也不会听说他的名字。
只有当习武到了一定层次，
才会渐渐地听说什么圣宫，
什么云龙九现，
这才渐渐进入绿林的圈子。
而这个绿林，
实际上也是概念并不清晰的，
挺小的一圈人。
是竹记令得周童，
人人皆知。
也是宁毅通过竹记，
将前来刺杀自己的各种匪徒统一成了绿林。
过去的绿林比武，
最多是十几、
几十人的见证，
人们在小范围内比武、
厮杀、
交流。
更多时候的聚集，
只是为了杀人、
抢劫、
做买卖。
而这些比武呢，
也不会落入说书人的口中被流传。
对于习武者而言，
过去官方认可的最大盛世是武举，
他几年一次，
民众其实也并不关心。
并且呢，
流传后世的史料当中。
绝大部分都不会记录武举状元的名字，
相对于人们对文状元的追捧，
武状元基本就没有什么名气与地位。
成都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
如今算是史无前例的绿林盛会了。
而在竹记说书的基础上，
不少人也对其产生了各种联想。
过去华夏军对内开过这样的大会，
那都是军方比武，
而这一次才终于对全天下开放。
而在这段时间里，
竹记的部分宣传人员也都像模像样的整理出了这天下武林部分成名者的故事与外号，
将成都城内的气氛炒得龙争虎斗一般好事，
百姓有空时便不免过来瞅上一眼。
华夏军击溃西路军是4月底，
考虑到与天下各方路途遥远，
消息传递，
人们赶过来还要耗时间，
前期还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炒作。
6月开始做初轮选拔，
也就是让先到先报名的武者进行第一轮比试，
积累胜绩，
让裁判验验他们的成色，
竹记说书者多编点故事。
等到7月里人来得差不多，
再截止报名，
进入下一轮。
到那个时候，
天下众人云集，
成都文化精英可以去报纸上吵架，
俗气一点儿的可以看比武打斗，
到运动会上嘶吼狂欢，
还可以通过游行参观女真战俘，
彰显华夏军武力。
此时，
私下里各方第一轮的商业合作基本敲定，
共同发财，
皆大欢喜。
而在这个氛围里，
人大成立，
华夏人民政府正式成。
成立，
大家共同见证，
合法有效，
普天同庆，
这是整个大局的基本逻辑。
当然，
由于来的人还不算多，
这一开始的淘汰赛，
观众的前几日的热度后也算不得非常多。
倒是如今贴在场馆外长棚里，
带了名字、
外号占据的各种高手画像，
每日里都要引得大量人群关注。
而在附近酒楼茶肆中聚集了，
人们往往也会绘声绘色地说起某某高手的传闻。
你知道叉叉叉外号叉叉叉，
你知道他是怎么得来的这个叉叉叉的外号吗？
这叉叉与叉叉叉三年前曾在叉叉比武，
当时只有叉叉在场作为见证，
又或者是，
哎，
你们知道陆陀吗？
这个榜单华夏军故意的要说当今的天下第一，
大概有五个人可以参与争夺，
当中啊，
可能最厉害的一个，
你们知道那宁先生血手人屠的名声从何得来吗？
哎，
却说那林宗吾在华夏军这里都称他为那个穿林北腿，
为何呀？
此人身形高瘦腿功了得。
就这样，
各种各样的消息讨论汇成热烈的气氛，
丰富着人们的业余文化生活。
而在场馆内，
年仅14岁的少年大夫每日便只是惯例般的为一帮名叫叉叉叉的绿林豪杰止血治伤，
叮嘱他们注意卫生。
坦白讲，
真要说比武倒真是没什么好看的。
他早几天还。
精神贯注，
兴致盎然地看着那些打斗，
到得最近就完全变成了一副例行公事目光惫懒的大饼脸了。
真正的武林高手各有各的强项，
而武林低手大都菜的一塌糊涂。
对于见多了红提、
西瓜、
杜杀这个级别出手，
又在战阵上磨砺了一两年的宁忌而言，
眼前的擂台比武看多了委实有点儿别扭难受，
无法标准的出手，
便只能复习标准的医学知识来平衡这点难受了。
眼见着一身臭汗的壮汉要伸手动绑好的绷带，
他便伸过手去拍打了一下，
说了，
不要碰伤口，
你这汗出的也多，
接下来几天尽量的不要锻炼，
哎呀，
你这小娃娃就是话多，
我辈习武之人当然会出汗呢，
当然会受这样那样的伤了，
些许刀伤算得了什么呀？
你看这刀疤啊，
还有这刀，
这不都是随便包扎一下还不是。
自己就好了，
看你这个小大夫，
长得细皮嫩肉啊，
没有吃过苦，
我告诉你啊，
真正的男人要多锻炼，
多吃苦，
受一点伤有什么关系啊，
还说他要死要活的，
咱们习武之人你放心，
耐糟。
宁忌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他的伤疤，
你这疤就是没处理好才变成这样的，
也是你以前运气好，
没有出事儿。
我们的周围随时随地都有各种你看不到的小细菌，
越脏的地方这种细菌越多，
它进了你伤口，
你就可能生病，
伤口变坏。
你们这些绷带都是开水煮过的，
给你沾点绷带，
你不要打开，
换药时再打开，
那什么这细什么细菌。
宁忌反正无聊，
看着上方在清理擂台场地，
也就陪着壮汉多说几句，
是活的小动物，
我们看都看不到，
进了伤口呢，
就开始吃你的血肉，
也就是，
呃，
外邪入侵，
你刚才用手挡刀。
对面那把刀呢，
也不太干净，
如果将来有事儿的话，
你可能会发热，
你可能发着发着就死了，
很小很小，
那那你怎么看到的，
你都说了看不到了，
哎呀，
算了，
不跟你这个小娃娃争啊，
你这包的还挺好啊，
哎，
说到用手挡刀，
我刚才那一招的妙处，
小娃娃你懂不懂啊？
壮汉转开话题，
眼睛开始发光，
算了，
你肯定是看不出来，
我跟你说啊，
他这一刀过来，
我是能躲得开的，
但是我要跟他以身换伤，
他立时就怕了，
我这一刀换了他一刀，
所以我赢了，
这就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啊。
而且小娃娃我跟你讲擂台比武，
他劈过来我劈过去，
那就是那一刹那的事儿，
没有时间想的，
这一刹那我就决定了要跟他换伤，
这种应对那需要莫大的勇气，
我就是今天，
我说我一定要赢，
确实需要莫大。
他的勇气恭喜宁忌面无表情的复述了一遍，
提着药箱走到擂台另一边，
找了个位置坐下，
只见那位包扎好的壮汉也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绷带起来了。
他先是环顾四周，
似乎找了一会儿人，
随后无聊的在场地里溜达起来，
然后还是走到宁忌这边儿，
哎，
我说你这个小娃娃，
年纪这么小就当大夫啦，
年纪大的上战场杀敌，
年纪小要当大夫不应该吗？
说的也是啊，
你也是黑旗的人，
黑旗军是真的英雄，
我这话孟浪了。
那壮汉样貌粗野，
话语之中倒是偶尔就冒出文绉绉的词儿来。
此时还朝宁忌拱手行了一礼，
随即又在旁边坐下。
黑协军的军人是真英雄，
不过你们这上面的人有问题，
迟早要出事。
宁忌的目光挪到眼角上，
瞥他一眼，
然后恢复原位。
那壮汉似乎也觉得不该说这些，
坐在那儿无聊了一阵，
又看看宁忌普通到极致的大夫打扮。
我看你这年纪轻轻就要出来做事，
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家庭。
我也是敬重你们黑旗军人确实是条汉子，
在这里说一说我家主人学富五车说的事情，
无有不中的。
他可不是瞎说啊，
是私下里曾经说起来的，
怕你们黑旗呀，
一场繁华成了空。
你家主人是谁啊？
哎呀，
你这个小娃娃，
别生气嘛，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我家主人也是为你们好。
没说你们什么坏话，
我觉得他也说得对，
若是你们这样能够长长久久，
武朝诸公，
许多文曲下凡一般的人物，
为什么不像你们一样说是你们这边的办法只能持续三五十年，
又要大乱的。
武朝用儒家讲什么，
就就就。
中庸啊，
对对对，
哎，
你这个小娃娃读过书吗？
啊，
中庸才能两三百年。
你看这也有道理吗？
金国强了三五十年被黑旗打败了，
你们三五十年说不定又会被打败呢。
有没有三五十年都难讲的嘞，
主要就是这么一说一说啊，
有没有道理，
你记得就好，
我觉得有道理，
哎哎哎，
小娃娃，
你们这黑旗军中真正能打的那些，
你有没有见过啊？
有哪些英雄说来听听啊，
我听说他们下个月才出场，
我倒也不是为自己打听，
我家头儿武艺比我可厉害多了，
这次准备拿下个名次的，
他说拿不到第一认了，
至少拿个头几名吧，
也不知道他跟你们黑旗军的英雄打起来会怎么样，
其实战场上的法子呢，
不一定，
呃呃，
单对单就厉害。
哎，
你有没有上过战场？
你这小娃娃应该没有过吧？
哎，
两人坐在那儿望着擂台，
宁忌的肩膀已经在话语声中垮了下来，
他一时无聊的多说了几句，
料不到此人比他更无聊呢。
最近，
华夏军敞开大门迎接外人，
报纸上也允许争论，
因此内部也曾做过三令五申，
不许军方人士。
因为对方的些许话语就打人，
当下也只能提着医药箱再换一边地方。
那壮汉也知道小朋友生了气，
坐在那儿没有再追过来。
过得不久，
似乎是有人从场外出现，
冲那个壮汉招手，
那壮汉才因为等到了同伴从场内出去。
宁忌看了一眼，
过来找他。
那人步伐沉稳，
大概有些内家功夫，
但把头发练没了一半儿，
这是经脉积累了暗伤，
算不得上乘，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那准备拿下名次的老大。
台上愚蠢的擂台一场场的决出胜负，
外头围观的席位上时而传出叫喊声，
偶尔有些小伤出现，
宁忌跑过去处理，
其余的时间呢，
只是松垮垮的坐着，
幻想自己在第几招上撂倒一个人。
这日临近黄昏，
擂台赛散场了，
兄长坐在一辆看起来有些寒酸的马。
车里，
在外头等着他大概有事儿找到一家烤鸭店，
面皮做得极好，
酱也好。
今天带你去探探点点好吃的。
宁曦最近找到宁忌10有8次是去找好吃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整天在成都城内寻找美食呢。
实际上，
宁忌倒是知道这位兄长的忙碌，
虽然才满18岁，
但肩上的事情众多。
他只是喜欢跟人打听美食，
打听到了存在心里，
跟家人聚会时才一块儿去探。
若然真好吃，
往往赞不绝口，
不好吃也会默默填饱肚子。
两人在车上闲聊一番，
宁曦问起宁忌在比武场里的见闻，
有没有什么出名的大高手出现？
出现了又是哪个级别的？
又问他最近在会场里累不累啊？
宁忌在兄长面前倒是活泼了一些，
垮了张脸，
把几天都想吐的槽给吐了。
一路如此，
到了烤鸭店，
兄弟俩在楼上叫了个单间儿。
单间临街能看到道路、
行人、
阳光、
树木与远处的金黄，
夕阳中波光粼粼的河道与湖泊。
鸭子上来之前，
宁曦便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了一叠卷宗，
另外还有墨与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