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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集。
小丑4。
一行三人驾车再度去到城北，
在那座牢狱附近换上了衣服，
从院墙的一侧翻进去。
三人曾经都在军中当过斥候，
而今又是公门，
众人这一路潜入，
驾轻就熟。
到了监牢之中，
打晕了夜间看管了2人，
再朝犯人已经基本清空的监牢里最里边儿去了。
最里侧的牢房也最为重要，
沿着走廊探查过去，
里头还有灯火。
两名狱卒搬了张桌子坐在那边儿，
一面吃东西一面闲聊。
满都达鲁迅速冲锋突进，
在其中一人反应过来前便打晕他，
同时将刀锋指向另一个人的脖子。
战友老刀也随即过来，
将这名狱卒给制住了。
而到得此时，
满都达鲁才来得及环顾周围的牢房，
这最里头关的犯人一共4名，
都是分开关的。
左边牢房中，
一名受了逼供拷打的犯人，
他甚至还认识，
当下皱了皱眉，
搜出钥匙走近过去，
沈工，
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进来了？
那绰号山狗的男子往日里便是个情报贩子，
两人之间甚至有些私交。
此时满都达鲁虽然还戴着面罩，
但对方听着声音又仔细看了看，
便飞快地朝这边冲来，
隔着牢务房的栏杆便要抓满都达鲁的衣服，
他的声音低哑而急促，
要出事儿了，
要出事儿了，
我们所有人都被印了那黑既人出事还急什么？
满都达鲁反手抓住对方的手，
山狗指向最里头那间牢房。
那牢房之中半身带血的犯人与其余三人不同，
他对于有人冲进来的景象没有半点好奇心，
只是静静地坐在稻草上，
靠着后方的墙壁，
目光望着里侧墙壁上一个小小的窗口，
看着从那里渗进来的星光，
他似乎还在轻轻地哼唱着，
什么东西，
那家伙是黑旗的中计了东西，
两府要打起来，
等不到比武了，
你胡说什么，
怎么会打起来？
他把汉夫人兜出来了，
证据确凿跑不掉了，
谷神也跑不掉了，
她把汉夫人兜出来了。
满都达鲁听着对方的声音，
周围突然间像是安静了些许。
他把汉夫人都出来了这一句话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
正在朝现实当中沉淀下来，
有些东西在胃里翻腾，
像是要吐出来。
他想起不久前街道上完颜希尹的眼神。
随后他放开山狗的手，
步伐迅速地走向那边儿的牢房，
拿出钥匙便要打开这黑旗俘虏所在的房间。
他要一刀，
结果了。
对方索背打开了，
轻轻的咔嚓的声音，
他听到牢房里年轻人哼着的什么，
随后又有响声从后方出现，
杀了他也没用了，
大人。
牢房的那边有人陆续过来，
以高伯虎为首，
一个两个的手上都拿着弩弓。
满都达鲁走了两步，
将长刀指向俘虏的脑袋。
他听见对方喉间似乎哼着什么。
扭过头去，
高仆虎张开双手走过来。
已经在6位王爷面前过了场面了，
证据有山那么高啊，
来大人，
您是谷神大人亲自提拔上来的，
都巡检，
现在便一刀宰了他啊，
那谷神大人杀掉证人吧。
满都达鲁微微迟疑了片刻，
外头的两名战友已经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高仆虎并不在意，
径直走进牢房。
满都达鲁举着刀抵住那黑骑俘虏，
目光侧盯着高仆虎，
这畜生真的真的要了谷神？
要不是他呀，
我们还真不知道，
原来就是因为谷神，
咱们西路军才丢了那么多的消息，
才在西南死了那么多人，
你知不知道没有了？
古神木大惊，
满都达鲁咬牙切齿，
一字一顿，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
被他用刀抵住的那名黑骑俘虏似乎是缓缓的抬起了头，
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满都达鲁。
满都达鲁扭头看他这坐在地上的华夏军俘虏，
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手上血肉模糊，
衣服里似乎也挨了用刑，
乱糟糟的头发间只有疲惫的眼神能够反射些许的光芒了。
他静静的望着他，
随后又沙哑的说，
是你杀了卢明坊吧，
就是老子怎么样？
我一直在想。
要怎么报复你？
华夏军俘虏的话语平铺直叙到这里，
将脑袋转开了，
继续看上方小窗口透进来的星光。
后来我调查了一下，
你有一个儿子，
儿子满都达鲁蹙起眉头。
一旁的高仆虎听了这俘虏眼下的嗓音，
似乎也微微有些吃惊，
看看对方，
再看看满都达鲁，
他没有儿子啊。
从军中退出来。
当了捕头，
为了功勋和上进，
得罪的人多。
不敢要孩子，
实际上是生了一个，
送到你远房表兄那边抚养了，
说是战友的一父子，
你很少去看。
现在11岁了，
长得跟你还真有点儿像。
他的目光再度望向了满都达鲁，
你做事忙，
出去以后多看看他吧。
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卢明坊的事我们两清了。
这样的话语平静，
令得满都达鲁与高仆虎都微微的愣了愣。
满都达鲁忽然想起子夜时在衙门当中同伴告诉他的远房表兄过来的事情，
耳边听得笑声幽幽的响起来。
被刀尖抵着额头的华夏军俘虏，
望着满都达鲁，
此时渐渐地笑起来，
那笑声由低转高，
将阴森的牢房衬托得犹如鬼蜮。
只听他笑着，
你们看，
你们看他的眼睛，
小高，
小高，
你有没有看到满都满都大陆？
你们看他，
大家快看，
他是不是要哭了。
他口中的小高自然便是高仆虎了，
此时俨然是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孩童，
也不管刀尖是不是抵在自己头上，
忍不住伸手要去抓高仆虎的裤腿儿。
满都达鲁手上抖了抖，
高仆虎便扑过来从他手上夺刀，
两人在牢房里边儿几下交手，
那华夏军的俘虏也不管刀光剑影，
还坐在地上笑满肚大陆，
你儿子的眼睛跟你有好像啊，
打死他，
宰了他，
快出去看看，
你儿子去晚了，
我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眼睛，
你们快打呀。
高仆虎夺下满都达鲁的刀，
一脚将这笑声诡异而渗人的华夏军俘虏踢翻在角落里。
这。
他身体蜷缩成一团儿，
犹自在地上呼呼不停，
笑声中还哼着无比诡异的旋律，
大意是一条大河，
波浪宽满都达鲁，
哎，
上不了岸。
这或许是最后让他感到快乐的东西了，
星光从微小的窗口里照射进来。
牢房当中，
灯火摇曳，
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阴森的墙壁上。
高仆虎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愣了片刻，
终究还是挡在了犯人与满都达鲁之间。
满都达鲁整个人似乎也在那儿僵了一阵。
随后，
他缓缓地从脸上扒下黑色的面罩，
目光扫过了众人，
径直从牢房里走出去。
他们是私下里的潜入，
一众捕快原本是要抓住他们的。
但这一刻，
众人都知道了满都达鲁儿子的事情，
不由得面面相觑。
高仆虎为难了一阵，
终于还是挥手让人让开路。
待到满都达鲁的身形走远，
他挥了挥手，
低声说道，
节哀顺变，
节哀顺，
小高，
你太会说话了，
节哀顺变，
你看我喜欢这变大。
这肆无忌惮的笑声远远的传到满都达鲁的耳朵里，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便要操起刀不顾一切的杀回去，
但终于还是作罢，
他匆匆的离开监牢，
朝表兄居住的地方赶去。
夜空之中星光稀疏，
满都达鲁骑着马穿过了云中府凌晨时分的街道，
半途当中还与巡城的士兵打了个照面。
后方的两名同伴为他取了令牌以供查验。
奔行许久，
抵达了城市西面表兄表嫂所在的长街。
他拍打着房门，
随后表兄从房内冲出来开了门。
他脑中回想着去晚了，
我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眼睛，
这疯了一般的笑声话语。
原以为家中的孩子是被黑旗绑架，
然而并不是。
表兄拖着他奔向街道另一头的医馆，
一面跑一面凄然地说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昨日下午，
一辆不知哪儿来的马车以高速冲过了这条长街，
家中11岁的孩子双腿被当场轧断，
那驾车人如疯了一般毫不停留。
车厢后方垂着了一只铁钩，
挂住了孩子的右手，
拖着那孩子冲过了半条长街，
随后割断了铁钩上的绳子逃跑。
孩子被马车拖成一个血人，
匆忙送到医馆，
此时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这孩子确实是满都达鲁的。
早些年回到云中当捕快，
身边没有后台，
也没有太多升迁的途径，
于是只好拼命了。
北地的民风彪悍呢，
一直以来，
活跃在道上的匪人不乏军中出来的好手，
甚至是辽国覆灭后的余孽。
他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干脆将孩子悄悄送给了表兄表嫂抚养，
此后过来看望的次数都算不得多。
这几年地位渐高，
原本祸及家人的可能已经不大了，
然而又有谁能料到黑旗之中会有这般疯狂的亡命徒呢？
一路行至医馆，
守在这边的表嫂早已哭得双目红肿，
他们抚养那孩子多年，
也都有了真的情感。
眼见着满都达鲁到来，
表嫂便拖住他，
向他诉说凶徒的可恶。
要他一定抓住对方千刀万剐。
满都达鲁说不出话来，
随着大夫走向医馆当中到的木门附近时，
甚至微微有些迟疑，
恍惚了一下才迈步进去。
大夫在他耳边述说着情况，
满都达鲁看着床上那满身药味儿的孩子，
一时间觉得大夫有些聒噪，
他伸手往旁边推了推，
却没有推到人。
旁边几人疑惑的看着他，
随后他拔出了刀。
床上11岁的孩子失去了两条腿，
一只手，
一张脸，
在地上拖过半条长街，
早已变成血肉模糊了。
大夫并不保证他能活过今晚，
但即便活了下来，
在往后漫长的人生里，
他也仅有一只手和半张脸了。
这样的生存，
任谁想一想都会觉得窒息啊。
满都达鲁的刀锋朝着孩子指了过去，
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一旁的表嫂便尖叫着扑了过来，
夺他手上的刀，
呼嚎的声音响彻夜空。
他面上的神情时而凶戾，
时而恍惚，
到她最后竟也没能下得了刀子。
表嫂大声的哭喊，
你去杀凶徒啊，
你不是总捕头吗？
你去抓那天的凶徒啊，
你畜生啊，
满都达鲁摇摇晃晃的被推出了房间，
周围的人还在咬牙切齿地劝他必要抓住凶徒。
满都达鲁脑海中闪过那张疯狂的脸，
那张疯狂的脸上有平静的眼神，
是你杀了卢明坊吧，
卢明坊的事儿我们两清。
去年抓大名叫卢明坊的华夏军成员时，
对方至死不降，
这边一时间也没弄清楚他的身份，
厮杀之后又泄愤，
几乎将人剁成了许多块儿。
后来才知道，
那人乃是华夏军在北地的负责人呢。
如今，
那被剁成几块的尸体与房间里仍然活着的孩子的样子隐隐地重叠在一起了。
他在夜色中张嘴嘶吼，
随后又扬刀劈砍了一下，
再收起了刀子，
踉踉跄跄地奔突而出。
上马一路狂奔到了北门附近那小监狱门前，
他拔出刀子，
试图冲进去，
让里头那畜生承受最巨大的痛苦后死掉。
然而守在外面的捕快拦住了他，
满都达鲁双目通红，
看来可不一两个人阻拦不住，
里头的捕快便又一个个的出来。
再接下来，
高仆虎也来了，
看见他这个样子，
便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儿，
一群人扑上来，
满都达鲁被制住。
漫长的黑夜间，
小监狱外没有再平静过。
满都达鲁在衙门里，
属下陆陆续续的过来，
有时候争斗吵闹一番，
高仆虎那边也唤来了更多的人守卫着这处牢狱的安全。
而这时呢，
可怕的风暴已经在云中府权力上层席卷开来了，
下方的众人还并不清楚。
高仆虎知道谷神多半要下去，
满都达鲁也是一样，
他往日里跟满都达鲁硬碰，
那是官场上不能让步的时候。
而今，
自己这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满都达鲁那疯了一般的模样，
他也无心将这件事情变作不死不休的私仇。
只是让人去暗中打探对方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