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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62集。
一轮清白的明月照耀在由无穷建筑怪影层叠而成的东夷,
并不如何耀眼,
再配上城外良港处拂过来的微咸海风,
让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魅惑的味道,
就像是风干的盐梅被谁扔进了一杯清亮的五粮液中,
泛着淡青的颜色,
将辛辣的杀意阴险地藏在了清香里。
一处二层民宅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像阵风似的穿了进去。
紧接着,
门后的马上将门关闭,
同时,
民宅之外传来几声表示安全,
无人跟踪的暗号。
这里是南庆监察院四处驻东夷城内一处隐秘的据点儿,
负责这个据点的书画店老板今天晚上一直等在这儿,
没想到最后竟然等来了一位伤者。
他开门之后便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一丝不动地坐在了后门背后,
小心地留意着据点四周的动静,
务求保证一旦事有不谐,
他能够第一时间内报警。
洒在庭院内的月光忽然暗了暗,
书画店老板紧张地抬眼望去,
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也没有注意到一抹影子顺着民宅二楼木门的缝隙飘了进去。
屋内,
范闲将王十三郎放到了床上,
盯着他满脸的青白之色,
仔细观察了半晌,
然后撬开他的嘴唇看了看舌苔,
又侧耳听了听脉象和肺音,
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能够让强悍的十三郎真气尽散,
浑身瘫软无力,
这种毒一定是非常恐怖的事物。
时间太短,
范闲仍然无法完全准确地判断出剑庐首徒云之澜究竟给王十三郎下的是什么药,
但对于这种药物的大体成分和作用类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他想了片刻后,
从杯中取出了从不离身的小袋儿,
从其中呢择了一颗微褐色的药刃,
用两根手指啪的一声捏碎。
塞进了王十三郎的双唇中,
自桌上取了半壶凉水,
生生灌了进去。
凉水打湿了王十三郎的衣服前襟儿。
然而,
这位杀了西胡左贤王还能从王帐里杀将出来的壮士却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他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
范闲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寒意,
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单掌在王十三郎的胸前一摁一拂,
手法如水波一般下抚,
真气微送助王十三郎吞水入药。
做完这一切,
范闲才稍稍的放下心来,
沉默地坐在了王十三郎的旁边,
等着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他看了一眼房门旁边的那抹影子,
沉默不语,
似乎是在思考着另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药物渐渐发挥了作用,
王十三郎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范闲知道时候到了,
盘膝上床,
闭上双眼,
开始凭借自己体内道法自然的天一道纯良真气,
替他祛毒疗伤。
在江南的时节,
范闲体内经脉尽碎,
全靠着海棠朵朵用天一道功法相助,
才能将经脉修补回来。
今日王十三郎虽然中毒已深,
经脉被毒物侵伐的一片凌乱,
隐隐可以感觉到脉管上面是千疮百孔,
但至少比当年的范闲要好治许多。
药物不能完全的驱尽十三郎体内的毒,
但加上范闲的真气疗伤,
则又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自费介离开,
肖恩死去,
东夷城那位用毒的大师不知所踪,
如今这世间,
范闲可以说是用毒解毒的第一行家,
虽然云之澜下得药物极其厉害,
却也难不倒他。
影子沉默地在房门处守候着疗毒事宜,
冷漠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红的王十三郎,
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十三郎终于睁开了双眼,
醒了过来。
然而他醒过来的那一刹那,
并没有望向辛苦救治自己的范闲,
而是渗出了两道令人心寒的厉芒,
直刺旁门阴影中那个中年人。
王十三郎不知道那个中年人是谁,
只知道对方约莫40几岁,
在青州城内曾经极偶然的情况下见过他一面,
知道他是范闲的亲信。
王十三郎本以为这个看不出高低的中年人是监察院的某位密探,
然而先前在范闲的背上还未昏厥时,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片月光中,
这个中年人向四师兄刺过去的那一剑。
四顾剑,
剑龙秘学从不外传,
只有剑庐13位亲传弟子才有可能修习的四顾剑,
你究竟是谁?
王十三郎虚弱不堪,
但目光却极为警惕和复杂,
他盯着影子,
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范闲缓缓将双掌从王十三郎的后背收了回来,
体力真气消耗太大了,
浑身的汗像浆子一样流着,
这一刻汗流满面,
他听到王十三郎充满震惊和紧张的这句问话,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想到这位十三郎初初逃离鬼门关,
居然呢就重新回到了剑庐的立场上,
对影子产生了极强烈的敌意与关注。
影子微微低着头,
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儿,
没有回答王十三郎的这个问题,
或许是觉得无趣,
或许是觉得无聊,
或许呢,
是觉得不屑,
他是四顾剑的亲弟弟,
被四顾剑的幼徒这样逼问,
自然觉得相当荒谬。
而整个天底下知道他真。
这身份的不超过4个人。
在范闲没有允许之前,
影子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与剑庐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个天大的秘密,
随着今天晚上影子的被迫出手,
只怕会引起很多人的猜测了。
范闲从床后挪了下来,
低着头坐在了王十三郎的旁边,
将脑袋埋在了双肩之间,
显得是格外疲惫。
身上的汗泛着一阵阵难闻的味道。
王十三郎没有向他道谢,
就像是一只老虎般的死死盯着影子,
似乎如果影子不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此时纵使虚弱不堪,
纵使刚被剑庐的师兄弟们用阴毒的手法制住,
也要以剑庐的名义向影子出手。
范闲埋着头,
抬起右手的食指轻轻嗅了一下,
指尖上带着王十三郎体内被逼出的汗液,
略有些油脂之感。
他马上分辨出了这种药物的成分,
心里边儿咯噔一声,
眼眸是杀意大作。
好厉害的毒13,
你这位大师兄还真爱护你。
此言一出,
王十三郎沉默了下来,
无言以对,
毕竟今天夜里是南庆的两大高手把他从自家的师兄弟手中救出来的。
范闲忽然摆了摆手,
极为疲惫地说道,
这毒太厉害了,
我手头没有趁手的药物。
光用真气逼毒,
无法逼清。
你至少还要调养数日才能恢复,
有什么要问的,
明天醒来再问吧。
王十三郎咳嗽两声,
似乎是有些不甘心,
但却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重,
倒向了床上。
范闲反手抽出王十三郎脖颈上那枚细针,
摇摇头,
从床边坐了起来,
取出半壶冷茶,
往肚子里灌了进去,
又激出一身汗来,
更觉是疲惫不堪。
他推门而出,
坐在了屋檐下的阴影中,
影子呢,
也来到了他的旁边。
刚才幸亏你来了,
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想到剑庐里那四把有九品之境的寒剑,
想到刚才看似洒然实则凶险的境地,
范闲心中便是一片后怕与寒冷。
天下英雄果然不能小觑,
单打独斗,
如今的自己虽然从不惧人,
但是被几名九品围攻,
实在是相当恐怖,
尤其是自己又不忍心丢下王十三郎,
如果不是影子突兀出现在那片月光之中,
谁知道今天自己面临的下场是什么呢?
在那个卖秋刀鱼的冰摊分手,
范闲给影子的指令是联系监察院埋伏在东夷城内的钉子,
他单身去梅圃夹院,
却没想到影子能够这么。
快的完成任务,
并且回到自己的身边,
救了自己一命。
处理6处事务之前,
我首先是一个影子。
范闲沉默了片刻,
知道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呢,
是陈萍萍的影子,
所以从来不会离开陈萍萍的身边。
后来,
陈萍萍命他前来保护自己,
他就成为自己形影不离的影子。
即便范闲有些托大,
让影子去处理院恶,
有短暂片刻离开自己的身边,
影子依然会觉得强烈的不安,
选择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范闲,
他的行事风格便是暗中跟在范闲的身后,
时刻保护他。
海风袭来,
吹得范闲浑身湿冷,
更加阴冷,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如今呢,
已经是九品上的强者,
早已是寒暑不侵,
然而此刻打了个寒颤,
足以证明他此时内心的寒冷。
他心中的寒冷是因为剑庐内部的倾伐,
云之澜居然敢对王十三郎下手,
而且下手如此之狠,
并且有那么多的剑庐高手站在他的身旁,
难道说将死的四顾剑已经失去了对剑庐的控制吗?
寒冷还是因为先前那危险的境地,
浑身的汗浆并不仅仅因为是替王十三郎逼毒造成的,
还因为那四柄恐怖的剑。
范闲惊魂未定,
而他的心头还有一件更害怕的事,
这件事情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难于呼吸,
恐惧占据了整个身心。
很明显,
影子知道范闲此时在害怕什么,
所以也显得前所未有的神情凝重,
坐在他的身旁一言不发。
此时此景,
让范闲想到很多年前初下,
江南在沙洲客栈外的屋檐下,
他和这位天下第一刺客并膝而坐,
相谈虽不欢愉,
却是捞了不少的好处。
今日再次相邻而坐,
两个人的心情却都十分沉重。
为什么你刚才没有杀死那个剑庐高手呢?
范闲的嗓音因为紧张有些干涩。
对方有4名9品,
我们能一招而过,
靠的是出其不意,
用剑意震慑对方的心神。
即便这样,
我也只能重伤一人,
你并没有真正的伤到老三。
如果对方醒过神来,
我们或许能逃走,
但依然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杀死。
不得不承认,
我那位白痴哥哥教徒弟的本事是天下第一。
影子这句话呀,
阐述了一个天下皆知的事实。
四大宗师之中,
叶流云不收徒弟,
庆帝呢?
大概有范闲这么一个古怪的转折弟子。
而苦荷的天医道,
虽然弟子众多,
但真正培养出无数绝顶高手的,
只有四顾剑一个人,
仅剑庐门下并有12名九品,
这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
范闲沉默了许久之后,
忽然开口,
我这三年一直很小心,
一旦使用四顾剑,
剑下必然死人,
我从来没有让活人看见我使出四顾剑的剑招。
我的剑下从来没有活口。
影子是冷漠地陈述着事实,
这位天下第一刺客,
但凡出剑,
从没有生还者。
云之澜呢?
范闲提起了一个名字。
3年前在江南,
影子领着六处的剑客满天下的追杀以云之澜为首的剑庐弟子,
生生将东夷城的黑暗势力逼出了苏杭二州,
为范闲整治江南秩序立下了大功。
我杀云之澜的时候没有用原剑。
影子沉默片刻,
回应了一句。
范闲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算是影子在杭州楼外楼下的西湖渔舟旁对云之澜暴起突击,
也只是重伤了对方。
看来影子一直担心无法将云之澜杀死,
所以在手法上留了后手,
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整个天下只有今天晚上这5个啊,
6个如果加上13郎,
就是7个人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问题在于,
这几个人我们还没有办法灭口,
你说四顾剑大概什么时候会猜到你就是他侥幸活下来的弟弟呢?
影子沉默了很久,
说不定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监察院的影子就是我了。
此言一出,
范闲陷入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平静,
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儿,
或许便要因为此行东夷城而变成事实了。
他抬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如果四顾剑能够替我们保密,
那该多好。
影子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但那种戏谑的意味却是掩饰不住。
范闲忽然长叹息一声,
望着影子微笑。
当日在悬空庙刺杀皇帝,
陛下感觉如何?
感觉不错。
范闲耸了耸肩,
没再说什么。
悬空庙刺杀当日,
陛下一口喝破,
刺客乃是东夷城四顾剑自幼离家出走的幼弟。
如今万民皆知庆帝乃是大宗师,
眼光自然不会出错。
如果四顾剑经由今天晚上弟子们的回报,
猜到了影子就是自己的幼弟,
那这个消息传回南晋国内。
监察院6处主办影子刺杀庆帝,
陈萍萍还能好好的坐在轮椅上吗?
这便是范闲与影子最害怕的事儿,
他们两个人对于那位孤老头子都有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敬爱之一。
此时回过神儿来,
他们很后悔先前那一刻露出了一个破绽,
一个暴露监察院最大秘密的破绽。
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明天之内,
我要面见四顾剑,
与他谈生意,
将这事儿一并谈了。
正如范闲所言,
这件事情并不见得会波及到南庆国内,
只是他在小心翼翼地做着准备。
而此行东夷城的正事儿需要他用心处理,
如果此事处理得好,
也许一切问题都会迎风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