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30章。
貂芳此话当然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同事,
而是她很清楚,
忙活了这么多天,
一支队乃至整个市局、
省厅都在疯子团伙的案件上破了太多人力,
他们的首要责任是将罪犯绳之以法,
这是无条件的。
如果为替帮闫思弦保守秘密而使得审讯工作受挫,
那是谁都无法承担的后果,
肯定也是闫思弦所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
她又郑重其事的开口询问。
我知道你们已经在做准备了。
有几成宝宝?
赖相衡和钱允亮对视一眼,
钱允亮开了口。
呃,
两成认真想了想,
他又补充,
最多。
What?
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时,
始终没说话的冯笑香突然开口。
即便吴哥和闫哥来审,
顶多也只有3成把握吧。
说这话时,
冯笑香始终低着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大家汇聚而来的目光,
甚至话到一半又更低了些,
只留给三人一个发旋位置,
不偏不倚,
正好在当中的头顶。
两名男刑警实在不想让冯笑香继续受折磨,
赶忙接过了话题。
没错,
再有经验的刑警也不能保证每一次的审讯都能马到成功啊,
况且还是龙淑兰这样一个人。
钱允亮附和。
我们分析啊,
如果事情真如之前了解的那样,
龙淑兰这么多年一直藏在护工这层身份下,
可以说挣扎在社会最底层,
在这种情况下,
她还一手组建起了这么一个犯罪团伙。
嗯,
那可真是已经不能用善于伪装来形容她了,
那简直就是只画皮啊。
赖相衡连连点头,
所以审讯她是个持久战,
即便把她女儿去世这种刺激性极强的消息用上,
也未必就有用。
我们是制定一个月的审讯周期计划的,
一个月内能把她拿下就该烧高香了,
一番分析下来,
专业和业余的差别就体现了出来。
貂芳再次认清自己不适合参与审讯工作的事实,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啊,
那行吗?
我把现在的情况。
还有,
你们对这次审讯的看法全部转述给赵局,
不吹不黑,
能不能说服他?
我,
我好像连两成把握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
一些平日里混吃等死的中层领导明显比平日来得要早一些,
不仅早了,
还颇有点油头粉面参加周一大例会的意思。
要去旁听赵局主持的审讯嘛,
自然得捯饬一番不说留下好印象,
至少不要减分。
可惜他们要失望了,
一到市局就听说原先的审讯计划被推翻了,
因为立即公开案情细节不利于调查工作继续开展,
最终决定取消旁听审讯。
原定的审讯刑警也换了赵局拿出了要呕心沥血培养新生力量下势,
决定和钱允亮、
赖相衡一起审讯。
赵局直接拍板,
底下的人即便有想法,
也只能腹诽几句。
一切进展都跟4人的预估十分相似,
唯有一点,
赵局是真的要直接参与审讯。
在给4人开小会的时候,
他是这样解释的,
既然龙淑兰对小闫有意见,
盼着公开小闫的秘密,
咱们就遂了她的心愿,
让她误以为跟咱们交代就等于把小闫的秘密公开了。
虽说影响不见得会有多大,
但总归能整一整他的得意人质。
得意满的时候容易犯错,
许是怕两名年轻刑警紧张,
赵局讲述专业问题时循循善诱,
颇有些儒雅气质,
两名小狗腿连连点头,
那样子颇具吴端***,
让赵局不禁腹诽了一句,
上梁不正下梁歪。
赵集继续,
所以啊,
做戏做全套,
要想让龙淑兰产生这次审讯惊动了很多人,
小闫的秘密就此公开的感觉,
光你俩是不行的,
你们还嫩,
我去了也就是亮一下警衔,
营造氛围,
坐在里头旁听审讯的事儿还得你们来。
两名小辈诚惶诚恐,
却又觉得有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在旁把握审讯节奏,
更有底气了些。
3人最后对了一遍审讯方案,
终于离开小会室,
走进了审讯室。
他们进门时,
貂芳和冯笑香故意凑在门口向里张望,
营造出一种外面有很多人旁听的错觉。
3人落座,
钱允亮和赖相衡坐在审讯位置上,
面前有桌子,
赵局的座位则在他们斜后方,
只有一把折叠椅,
属于临时加座。
显然,
他只是进来旁听。
但他穿着制服白衬衫,
只有警监以上级别才能穿白衬衫。
如龙淑兰这样的普通人,
未必能通过衬衫颜色看出这位老人的警衔,
但她一定能从肩章上其他人都没有的橄榄枝看出此人官儿挺大。
这是龙淑兰被羁押的第8天,
自从闫思弦初审她之后,
她便一直被关在拘留所,
提审时才将人押到市局。
她态度冷淡,
要不是警方掌握了一些她参与疯子团伙的证据。
她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不卑不亢。
赖相衡率先开口,
他报出了一个地址,
是郊区某座不知名的荒山。
龙淑兰并未给出什么反应。
赖相衡便继续。
我们在那儿发现了20多具尸体,
都是三年前埋下去的,
跟过往失踪人口的DNA进行对比,
已经确定了一部分死者的身份,
发现他们多少跟你们的疯子团伙有关。
确切地说,
他们做过一些亏心事,
逼得一些人精神出了问题。
龙淑兰摇摇头,
我不知道。
赖相衡当然没指望她这时候就承认,
一开始就拿出找到了尸体这种硬核性质的证据,
只是为了让龙淑兰知道警方的工作在不断取得进展,
证据链迟早会完整,
即便她不交代也逃不掉。
下面的话才是重点,
我们也找了相应的精神病人家属,
你的疯子团伙之所以能够正常运转,
离不开一些家属的帮衬,
当初他们心疼自家病号,
一些家属也参与了你的计划,
帮着你完成杀人任务。
可以说是有力的出力,
有钱的出钱。
现在呢,
为了给自己和家人开脱罪责,
他们可是相当乐意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
和精神病人不同,
这些精神正常的家属的口供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龙淑兰终于抬了抬眼皮,
有证据你们就判我吧,
判你简单问题是,
判我了,
你,
你女儿怎么办?
提起楚梅,
龙淑兰终于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她连忙问着梅梅怎么了?
你们找着她了?
赖江衡深吸了一口气,
死了,
这个消息终于被他说了出来,
简短突然,
举重若轻。
可越是这样,
带给人的震撼便越强烈,
龙书兰的五官在那一瞬凝固了足足20秒。
死了,
她嘴唇翕动,
轻轻重复了一遍,
仿佛还没搞清这两个字的含义。
就在赖相衡想要开口解释楚梅死亡的具体状态时,
龙淑兰突然跃起,
口中发出尖利的叫喊,
手脚都被拷住。
她的挣扎范围十分有限,
但却十分卖力,
拼了命一般。
怕她伤着自己,
钱允亮第一个冲了上去,
按住龙淑兰的肩膀,
他一个人竟无法制服她。
赖相衡又上前来帮忙,
龙淑兰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浑身蛮力,
啊,
梅梅啊,
骗子,
你们骗我,
我要见他这样几乎要将人耳膜刺穿的叫嚷,
能够坚持的时间必然不长。
几分钟后,
龙淑兰的喉咙便哑了,
可她挣扎的力量仍然很大,
直到赖相衡开口,
她就在尸寝室,
你要去看看吗?
龙淑兰一下子没了力气,
瘫软在椅子上。
她还有呼吸,
还有体温,
可整个人都被一层浓浓的死气笼罩着,
若只是不经心地瞄她一眼,
说不定会以为那是个死人。
赖相衡回到审讯位置上,
钱允亮则留在龙淑兰身后,
防止她再有近乎***的挣扎行为。
审讯室沉默着,
3人知道,
此刻无论说什么,
龙淑兰都是听不进去的,
甚至她可能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她需要一点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
赖相衡试探地开口,
我们联系了你前夫,
可他几年前再婚,
又有了孩子,
对楚梅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并不愿意来处理她的后事。
鉴于你现在的情况,
只能由我们将楚梅的尸体送往殡仪馆进行火化。
许是受到火化这词的刺激,
龙淑兰出于本能地拒绝。
不行,
吐出了这两个字,
心中的积郁仿佛找到了抒发的渠道。
她又连连道,
不行,
不行,
不行,
说什么并不重要,
她只需要用语言发泄情绪。
缓缓的发现,
让思考能力逐渐回归,
龙淑兰终于完全明白了死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怎么会死,
怎么会死啊。
好像害死楚梅的是警方,
她很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
是自杀。
骗人,
你们骗子又是大叫,
叫完,
龙淑兰便进入了复读机模式,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梅妹,
不会的,
她不可能自杀。
我们说好了,
她等着,
我去找她,
你去哪儿找她?
赖相衡敏锐地揪住了关键之处,
你把她安顿在哪儿了?
为什么要送他走?
显然,
龙淑兰之前撒了谎,
她一直都知道楚梅在哪儿。
龙淑兰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泯起了嘴唇。
这个瘦小的女人被女人死去的消息吓坏了,
还要面临审讯,
脑子明显不够用了。
她的目光四下闪躲,
生怕自己再说漏什么。
她乱了,
正是被牵着鼻子走的好时机。
赖相恒赶忙问向龙树兰。
你不相信楚梅会自杀,
那你觉得谁会想要杀她?
你是跟她最亲近的人,
我们毫无头绪,
只能参考你的意见。
他放缓了语气,
语气中带上了安慰的意思。
龙淑兰并不需要安慰,
愤怒已经代替了悲伤的情绪。
陈作山,
他干的肯定是她。
龙淑兰开始大声嚷嚷,
抓他呀,
杀了他。
他为什么要杀楚梅?
赖相衡只能提高声音,
以压制龙淑兰的嚷嚷。
他杀过人,
梅梅知道,
他怕梅梅把他供出来。
他杀了谁?
一个疯子。
疯子团伙里的一个不听话的疯子,
一个要坏大事的疯子,
是陈作山处理的,
他杀了那个疯子,
他帮过我们。
怎么证明证明证明?
龙淑兰低下头,
用被拷住的双手捂住了额头,
似乎在面对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终于,
他摇了摇头。
太久了,
我证明不了。
死者的信息呢?
名字叫什么,
你总知道吧?
龙淑兰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
有几年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
陈作山怎么杀他的?
你总记得吧?
他***。
什么?
我知道一种药他不能吃,
他那种病吃了会有很不好的幻觉。
陈作山是他的医生,
有机会替换他的药,
一定是陈作山干的。
龙淑兰的描述有些颠三倒四,
审讯刑警只能尽量提取关键信息。
她的意思是,
陈作山利用医生的便利,
偷偷替换了死者的服用药物,
使得死者产生***或自杀倾向,
从而达到杀人的目的。
如果杀人方法真的如此隐秘,
又过去了几年,
那就难查了。
赖相衡的耳麦里传来了冯笑香的声音,
她先是报出了一个名字,
然后接着说查到了一个因为杀人被送进四医院强制治疗的精神病人,
入院后不久就被宣告了死亡。
死因只有两个字,
***。
不知是怎样的死残,
因为死者没有亲属。
火化埋葬都是走了市政补贴程序,
一切从简了,
听起来的确存在疑点。
冯笑香一边说,
一边将查出来的信息发给了一支队的一组刑警,
让他们从外围展开走访调查,
看能否找出陈作山和这名死者的关系。
龙书兰说这些话的时候,
看起来很诚恳,
至少赖相衡和钱允亮没有看出破绽,
她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似乎刚刚崩溃嘶吼的不是她,
这令审讯的刑警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钱允亮开口问道,
陈作山只杀过一个人吗?
就这一个,
龙淑兰很确定,
她又补充开口,
你们诈我也差不多了吧?
陈作山干过什么?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都告诉你们了,
梅梅没死吧,
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