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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这个时代能读大学的
几乎都是一个时代的佼佼者
给他们上课
压力还真是挺大的
要不是有自家老妈帮忙备着教案
还有那么多二十一世纪的书籍可以提供参考
方若华是真的没有底气来给这帮人尖子讲课
但是成就感那是满满堂堂的
教室里清清朗朗的声音弥漫
除此之外
四下里只有奋笔疾书的刷刷声
谢冰心整个人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
看着在讲台前任意挥洒的那个女人
那个人似乎在发光
而自己身边到处都是她的信徒
柳谦柳公子多么傲慢
但此时此刻
他就和最寻常的学生一样
认认真真
全神贯注
对讲台上的那个年轻先生
是由衷的尊敬
不知过了多久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谢冰心跟被刺了一般
猛地一震
她想站起来
可脚还没有动
就发现在座的学生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没有任何人任意行动
方若华顿了一下
把一张纸交给了第一排的一个女生
说道
这是今天的作业
传抄一下
下一堂课讲解
说完下课
起立问好
方若华从从容容地离开了教室
这时屋子里的学生们才松动了一下
喧哗声四起
几个人小跑步着去上厕所
还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抄作业的
谢若兰的眼睛放光
啊
原来国内真的有教数学教这么好的啊
我要上凉城
一定要上
英仙
你看到了没有
那个先生
他好年轻啊
那有二十岁吗
激动得直转圈
谢若兰从小就弄不懂那些之乎者
也从来都被当成脑子愚笨
但她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她擅长算数
算盘打得比她爹娘都要好
家里账本有什么漏洞
娘看不出来
可谢若兰只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当她还是小不点的时候
就自学过九章算术
真得是很有意思
我一定要读阳城大学
谢若兰大声的说道
活力十足的模样
逗乐了周围的几个学生
都笑了起来
谢冰心面上和和气气地跟着笑
可心里就跟有个什么东西钻进去一般
搅得她心口疼
头也疼
几乎不愿在教室里多呆片刻
甚至顾不上叫上谢若兰
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嗯
一直走到学校门口
谢冰心的心情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当他抬头看到项君
精神这才好了一些
又何必去在乎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
她能混进阳城大学教书又怎么样
能写点破烂东西又怎么样
还不是没有了这个男人
即便表面再光鲜
心中还不知道如何腐烂呢
谢冰心目光微转
他忽然想着
不能让这帮单纯的学生傻傻地相信这个女人
要让大家都知道
她是多么可怜
多么不堪
可项君全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再想些什么
他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方若华
而是一个让他忧思甚重的另外一个女人
夏日的阳城
满城翠色欲滴
绿草如茵
将君的脸色苍白
神思不属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顾长生他们
不行 不能说
否则菲菲就会有危险
顾长生不相信菲菲是无辜的
菲菲也是被利用的
那是孙家那帮无耻之徒骗了她
她也很绝望
那位顾少爷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从不听别人的规劝
嗯
那么柔弱的女孩子
经不起半点风雨摧折
他项君必须要保护她
那是她自己的责任
要不是自己把她牵连进来
她还是那个身体虽弱
却聪明伶俐惹人怜爱的普通女孩
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换了其它时候
谢冰心肯定能察觉出自家项大哥的情绪并不正常
可今天她也是满脑子复杂
莫名不愿意在学校里有呆
更不乐意项大哥在这儿多呆
他什么兴致也没有
两个人到也是相安无事了
方若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拿着茶杯给自己灌了一杯温水
然后这才慢慢小口小口地啜饮润喉
喝了几口之后
便倚在窗户打算小憩一会儿
可还没等闭上眼睛
办公室门前就有几个穿着黑色校服的年轻学生出现
坐在对面的教英文的金老师一下就笑了起来
周栋啊
你们又过来补数学啊
李老师难得也在
文言也跟着笑道
不行啊
得交补课费
起码得给你们方老师
夏老师一人二斤蚕豆吧
其他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起哄
不过一边开玩笑
一边起身帮忙把桌子椅子摆一摆
摆放完也安静了下来
不耽误学生们求学
这办公室比较简陋
桌椅板凳没有太过富余的
有时候学生想来补补课
老师们就得让座
阳城大学的资金其实还是挺充足
但是要花钱的地方也实在有些多
听说老校长还打算再多招一些大师过来
没有大师
师大学就不可能成为名校
钱再多也是永远都不够用的
用只好尽量都用在刀尖上
办公用具简陋一些
老师们也不会在意
这时
方若华打开课本
挨个给学生们解答疑问
只见这些问题没有太过复杂
这才稍稍放了心
看来不是她上课上得哪里有问题
这就好
至于某个知识点没有听懂
那不要紧
学生那一般
也不会每个人都能全神贯注一整节课
偶尔神经迟钝
漏掉一两个知识点
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花了多半个小时把知识点讲完
周栋的进度比较快
对数学也特别感兴趣
方若华这样的文科生
是没办法理解人家的思绪
再教下去
估计过不了多久
肚子里的东西就要被掏空了
方若华心下叹息
可脸上却是笑容温柔
他拿出便签
写了张条子
递给了周栋
方家庄有一座小图书馆
里面有一些最新的数学资料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可以去转转
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周栋的眼睛里全都是星星点点和霞光
逗得方若华也是一乐
这要是换做二十一世纪
哪个老师给学生留这种课外作业
恐怕不是被敷衍了事
就是被私底下怼一气
可如今
只能是得到学生们的感激
做老师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是
送走了学生之后
方若华精神了不少
也不想再休息
于是便干脆看会儿书
其他几个老师都坐在一边批改作业
金老师合上一份试卷
愣愣出神
突然便落下了几滴眼泪
把周围的老师吓了一跳
就连方若华也怔了怔
金老师今年三十有五
早年曾跟着丈夫在国外呆过两年
别的不好
英文很是地道
自从丈夫去了也并未再嫁
如今就靠着学校教英文赚来的薪水
养活公婆和丈夫的弟弟妹妹
一大家子
独独靠她一个人
不过金老师却并不应苦
是一个很温柔仔细的女人
像她今日这般落泪
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呀
看着这么一份作业
呀
我想起了邵萍那孩子
居然马上要再嫁了
这怎么行呢
他那么天分
那么聪明
只要能读书
我愿意援助她读书
金老师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
这么一说
方若华也叹气了
邵萍是学校附近的农家姑娘
因为学校在他们村子里买菜
她常常来送
这一来二去
也就熟悉了起来
老师们也会让她去教室边旁听
那孩子长得漂亮极了
一点儿也不像村里来的孩子
还记得前几天的一个中午
有点闷热
方若华坐在学校凉亭里乘凉
邵萍那个孩子就躲在旁边的树底下
用手指在泥上写写画画
嘴里还念着英文
阳光大好
即便那孩子的皮肤并不算白皙
身体也是瘦弱
但五官都在发亮
眼睛是那么明亮
实在是漂亮得让人转不开眼
方若华就忍不住过去投喂
塞了她好几块巧克力吃
到现在
十四岁的小孩子
捧着巧克力
小口小口特别珍惜地吞咽
像只小仓鼠一样的表情
还在方润华脑子里像一幅画似的存在着
因为邵萍
直播间那群爱好美色的粉丝被萌得嗷嗷直叫
吵着嚷着要给小萌妹买巧克力吃
个个钱包大幅缩水
到都便宜了她
方若华提起了那个孩子
办公室登时变得很是安静
人们都知道
少平今年十四岁
可是已经守了一年的寡
去年
她父母收了一袋面粉
把她嫁给了一个李姓人家的儿子冲喜
结果人刚进门
新郎就一命呜呼
夫家说她已经进了门
便不许她回家
从此以后
那个孩子就起早贪黑地伺候公婆
不过邵萍也不以为苦
偶尔来学校
也还是笑容满面的
方若华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
婆婆是好人
现在也不比以前了
我丈夫死了都不用殉节
那年我姑父去世
我姑母就上吊了
娘说
姑母那是殉节
要是朝廷还在
是要颁贞节牌坊给我们家的
我不想要贞节牌坊
我也不想要死
嗯
她只想活着
最近邵萍再嫁
她夫家说给她找了一个好人家
大户
主母没儿子
要抬一个二房
趴在窗口
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操场上有学生在演讲
声音洪亮热烈
可不知为何
方若华突然觉得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那样的社会
其实真的是很幸运
世上最难得的
也不过是太平二字罢
罢了
她就是觉得自己的时代无聊之乏
至少这一生
若是不出意外
就能衣食富足
安安稳稳地活着
可眼下这个时代呢
所有人都如浮萍一般
女子尤为艰难
她曾经跟邵萍开玩笑似的说过
你可以读书
以后也能工作
自己养活自己
等到了将来
咱们国家会人人平等
男女都一样了
可邵萍有没有相信过
她能不能带着那一帮孩子
那一帮孩子又需不需要他帮忙呢
此时此刻
方润华觉得自己突然想写一点东西出来
说说未来
即便到了未来
女孩子降临于世还是有很多很多的限制
但至少她们拥有了机会
邵萍出嫁之前的两天
金老师带着学校里的几个年轻老师
包括方若华
一起到她家里去探望
到了六月
暑热难挨
即便是傍晚
因为没什么风
金老师圆圆胖胖的脸上
掉下来大颗大颗的汗珠
方若华到还好
她从前就不怕热
身体是冬暖夏凉
就连她萱萱姐那么一个丰胸细腰的大美人
都羡慕她的体质
常常常说方若华是被老天爷钟爱
不让她受苦
其实当然也没有那么夸张
只不过比较耐热到是真的
说是要到邵萍的家
其实就是婆家
邵萍那个病死的夫婿李志
早前也读过中学
能供得起读书的人
李家当然不是很穷
有二十多亩地
租赁出去
赚的租子
租够一家人生活下来
方若华到了李家门口
李家大门上贴了喜字
里里外外显然都是打扫过的
干干净净
邵萍的婆婆穿着旧式的旗袍
脸上涂了粉
眉毛很细
嘴角带出一抹慈祥的笑意来
哎哟
贵客道
贵客道啊
没想到阳城大学的先生们
居然能脚踏贱地到我这儿来
快快快
快请进
萍儿在屋子里呢
真是谢谢先生们的关照了
那么客气
金老师要说的话
一口给憋在嗓子眼儿里
憋得她满脸通红
不一会儿
邵萍也走了出来
脸上说不出高兴
到也没有显得忧虑
隐隐的一点忐忑
说是每一个新娘出嫁前的忧虑
也并无不可
她见到几个老师
眼睛瞬势一亮
笑得露出了几颗小碎牙
浑身都透出了喜气来
金老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半晌
还是咬牙低声道
邵萍
现在不讲究包办婚姻了
婚姻自由
你要是愿意
就给老师走
老师在学校里给你安排个工作
邵萍一愣
回头去看向她的婆婆
李家婆婆也愣住了
皱眉
神情不是很好看
她气着说道
哎 这位先生
你这是什么话
我给萍儿找的那可是好人家
城东徐大老爷
那可是个粮商
这个世道
做粮食买卖的
哪能不赚钱呢
萍儿嫁过去
那是正经的二房
生了儿子
这后半辈子也就有了依靠
你别给我们萍儿出那个馊主意
过了这个村儿
以后上哪儿去找这座庙去呢
可金老师却是气得直哆嗦
他今年才十四
你说的那个徐大老爷
今年都五十了
五十又怎么了
老一点儿才知道心疼媳妇儿
李家婆婆这会儿也没有那个谄媚的劲儿了
她的表情很是平静
伸手拢了拢邵萍的头发
哎
几位先生
我这也是为了平而好
她在我家一年
贤良淑德
也很是能干
我是不想耽误了她
才给她找个人家
你们可以问问萍儿
我对她可有哪里不好
地里的活都舍不得让她做
也就煮煮饭洗洗衣裳
没饿着也没渴着她
这回徐大老爷给的聘礼
我拿了一半给萍儿当嫁妆
剩下的那一半
我打算给我那儿子再买个妻子
好让他在阴曹地府也有个人照应
别惦记着萍儿了
金先生和众老师一脸的面面相觑
邵萍的眼睛有点红
他身体僵硬
却是点了点头
道
婆婆对我很好
方若华从进屋来
就没有说话
直播间本来是挺热闹的
渐渐也没人吭声了
金老师还想说些什么
可邵萍却突然抬起头来
老师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可婆婆对我真的很好
比我爹娘还要好
以前在家
爹娘不许我读书识字
每天下地做活
照顾弟弟
我大姐前年突然就不见了
我知道
肯定是爹娘卖了她
我
我比大姐幸运
伯伯说
我这样的长相
小户人家养不住
再大一点会招祸的
只有进了大户人家的门
才能保平安
老师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方若华胸口憋闷
在小说里
她只读到了风花雪月
可是在现实中
所谓的风花雪月是何等的渺小
她伸手拉住邵萍的手
轻笑起来
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特别厚重的金镯子
戴在了少平手上
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你说过
你想活着
永远记住这句话
还有
等哪一天你突然觉得有勇气
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就去方家庄找我
别的不敢说
我也许帮不了天下所有的女孩子
但是帮你一个
到还是尚有余力
邵萍的眼睛红润
咬着嘴唇笑着说道
先生是好人
先生们都是好人
金老师来到李家之前
甚至想要找人去把邵萍抢走
哪怕是被告了
她也不怕
但真正的来到了李家
见到了邵萍
一口气就散了去
她还能怎么样
人助自助者
那孩子认了命
愿意顺从别人
想做什么也不行了
方若华回到家
就忍不住跟夏芬说起了这件事
夏芬沉默了半晌
只是叹了口气
道
唉
再过很多很多年
女孩子们的思想才可能会有所改变
好了
别多想了
嗯
本集播讲完毕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