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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五月二十六号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让我有些别扭的秘密
晚起的母亲那段时间起得特别早
早上六点零五分
朦胧中我听到她起床的声音
接着是上厕所
洗漱 化妆
拉开晒台门之后没了动静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我有些好奇
来到晒台
看见母亲穿着她喜欢的棕红色连衣裙朝楼下挥手
往下一看
小区入口站着一个戴蓝帽子的老头
看不清长相
举着一朵粉色的百合花朝我家的方向
发现我之后
母亲赶紧把举着的手放在头上
佯装调整发型
楼下的老头也慌张的把百合放到小区门卫的石台
转身离开
你怎么起来了
母亲先发制人
语气明显带着心虚和慌张
细品还有不快和责备
我假装打哈欠
大星期天的
也不多睡一会儿
他嘟囔着从我旁边经过
八点五十分
母亲送乐乐去学钢琴
我忽然想到石台上那朵百合
跑到晒台一看
温暖的阳光洒在上面
花却不见了
母亲退休前是人民教师
为人刻板敏感
她不喜欢打扮
一成不变的齐耳短发梳了几十年
衣服是他固定的黑灰蓝
可最近一段
他不但烫了头
还开始化妆
买了两条棕红色的裙子
我断定
六十七岁的她恋爱了
发现这个秘密后
我无法想象眼神浑浊
皱纹对垒
鬓角斑驳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在社会传统理念中
老人被模糊的不仅是性别特征
情感需求也被忽视
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十一岁那年
父亲因车祸去世
那年母亲四十
他独自把我养大
只经独身这么多年
母亲习惯了独当一面
从来没有和我谈婚论嫁的话题
偶尔谈论起父亲
也是寥寥数语
他呀
脾气不好
你知道的
但过日子也算安稳
亲友劝他找个归宿
母亲嘴硬的很
我一个人还落得清静
可当他和同龄人聚在一起
大家互相数落另一半
他总是默默退出
三十五岁那年
我成了单亲妈妈
母亲年过花甲
在品味过多年的孤独后
有外孙陈欢膝下
才从苦涩的生活中获得全新的满足
热心的老同事也没闲着
拉扯着她见过几个
但母亲横挑鼻子竖挑眼
说老都老了
带孙子都来不及
谁有闲工夫谈情说爱
这让我产生错觉
认为母亲早就把个人感情转移到我和儿子身上
所以
当我们的生活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我会有一种类似鬼子进村的感觉
这种感觉进而又升级为类似犬类的手盘冲动
我很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
毕竟母亲是一个拒绝风花雪月的人
我开始跟踪
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
母亲在老年大学教唱歌
我二点五十分来到教室外面
透过玻璃门
母亲在讲台上拿着指挥棒领唱沁园春
雪
下面十几位老人
因为没看清百合花老头的长相
我无法确定是哪一位
我下楼躲到收发室后面
等着下课
十几分钟后
母亲被学生簇拥着从楼上走下来
我正准备跟上去
忽然从身后走过一个人
他低着头
戴着蓝帽子
胳膊下面夹着乐礼讲义
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果然
等其他人都散了
蓝帽子才和母亲并肩走在一起
母亲身高一七三
可小老头只及他肩膀
又瘦又干扁
我有点怀疑母亲的眼光
他俩一边走一边聊天
拐街露天市场买菜
小老头付钱拎袋子
配合的很默契
母亲从不占人便宜
他默许老头这么做
证明两人关系已经很铁了
他们在十字路口分手
老头把菜递过来
又往袋子里塞了一沓讲义
一直看着母亲走远
才朝反方向走去
回到家
母亲正在洗菜
我故意试探
下课你跟谁一起回来的
自己呗
我好像看见有人送你啊
顺路的同事
他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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