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孟浪夸张嚣张,
可从李弘成的嘴里说出来,
却不惹人反感。
范闲在宫中也是憋了一肚子闲气,
便只是笑了笑,
跟着他往楼中走去。
谁知走到楼下,
看着匾上潘龄大人亲书的一石居三个鎏金大字,
李弘成顿住了脚步,
将手一指问道,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在哪吗?
啊,
就这儿啊,
范闲笑了起来,
是,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
你这位大作风骨刻薄之评连声说瞧不起所谓才子的家伙,
如今却成了天下最出名的大才子。
你若能想到一代大家庄墨韩临终传承于你,
你当时还有心思骂这些才子?
范闲想到这一年来的遭遇,
也不免有些感怀,
叹息道,
哎,
年头不知年尾事啊,
也不怕你笑话。
那时的我,
只不过是一个初次入京,
什么都没有见识过的私生子,
腹中自然难免几大筐的牢搔。
李弘成微笑看着,
他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朋友之所以能在一年内有如此大的变化,
虽然有圣恩眷顾、
范尚书暗中护持、
联姻获势这三大要素。
但对方如此年轻,
便做了监察院的提司,
在御书房里有了座位,
没有些真材实料,
那是断然不能,
更何况半闲斋诗集数次出手,
这都是天下人看得尽的佐证。
关于监察院的职司,
其实京都里的权贵们并没有将陈萍萍与范闲直接联系起来,
只是认为这是陛下的意思,
陈萍萍那条忠犬奉旨行事而已。
你虽然老拉我逛流晶河,
但我却没有靠那半点才气去糊弄可怜女子,
所以那些狗屎才子该骂的我还是得骂。
范闲看着微怔的李弘成,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他心中,
被他诗词糊弄过的海棠,
自然不是个可怜女子。
这俩人站在一石居酒楼前,
抚今追昔,
大发感慨。
酒楼内的掌柜伙计们却是紧张万分。
虽然不知道东家是怎么能请动世子将接风宴摆在这里,
但如果小范大人回京后在外的第一顿饭便是在一石居酒楼的名声会上一个层阶不说,
只怕日后打江南来的有钱书生们都会挑着这儿来吃一顿,
那银子还不是白花花的来。
虽说一石居已经足够有名了,
但权、
前、
名这三样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好在他们没有紧张多久,
李弘成与范闲就已经勾肩搭背的走入酒楼了,
身后压在两端街口的王府护卫顿时收了回来,
守在了酒楼门口,
同时早有伙计领着范府的马车与众长随去了别处。
吱呀一声,
一石居的大门关上了,
这只怕是酒楼在京都开业这34年来的头一次关门之时,
李弘成似乎无意间回头却眼。
利地发现了几个穿着寻常服饰的密探占据了酒楼四周的要害处,
他心知肚明是贴身保护范闲的监察院人马,
只是连他也拿不准是几处的人。
世子心里叹息一声,
对范闲说道,
你还说我嚣张?
我看你吃个饭都有监察院给你看门,
出门便有虎卫给你保镖,
论起嚣张,
我还真不如你。
此时二人已经上了三楼,
两扇屏风一隔,
一个并不大的圆桌已经摆好了几碟精美的凉开口,
范闲也不与他客气,
坐到凳子上才解释道,
哎呀,
虎卫是支给使团的,
这不一回京就收了。
至于监察院出了牛栏街那档子事儿,
你以为院里还敢放心让我一个人在京都里逛?
说到这里,
李弘成佯怒骂道,
你这小子也恁不够意思,
闷声作气的做了监察院的。
皮斯看牛栏街后监察院紧张的模样,
想来那时候你就已经是了啊,
若不是刑部上闹了这么一出,
我竟然还要被蒙在鼓里。
算来算去,
牛栏街杀人事件的时候,
范闲还没有一夜诗狂惊动圣上世子其实也是在暗中套话。
不止是他,
连二皇子都始终没有完全想透圣上为什么会如此信任范闲。
范闲也不解释,
就着热毛巾擦了手,
便开始抓着他喝酒了,
嘴上直说着出去久了,
竟忘了京都酒水的滋味儿。
李弘成苦笑着,
心知对方不会向自己解释。
不一会儿,
头巡菜上齐了,
知道世子爷与小范大人有话要讲,
掌柜、
知客、
伙计们都知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退了下去。
范闲拿筷子尖儿划拉了一道鱼腹,
从嘴里吃了,
咂巴了几下,
一口酒送下,
显得享受至极。
李弘成打量着他,
取笑道,
放着一品熊掌不吃,
尽和一条鱼过不去,
还是脱不了你那狭窄格局。
范闲脱口而出,
熊掌我所欲也,
鱼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
舍熊掌而取鱼也。
听他说的有趣,
李弘成笑着问道,
哦,
为何你不明白?
纯是当年读书读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