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静是被传真机的声音吵醒的,
从凌晨2点到4点,
躺在徐亮办公室的沙发上,
尽管闭着眼,
他的脑袋里乱哄哄的,
一分钟也没有睡着。
徐亮的那些话,
身份证和户籍照片上,
林飞的脸好像两把勺子,
搅得她心神不宁。
然后,
他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睡在沙发外侧的徐亮起身接了电话。
方雅静没有睁开眼,
只感觉一双手替她拢了拢肩膀的被子。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房间陷入比先前更加静寂的漩涡之中。
不知不觉,
倦意袭来,
方雅静终于睡着了。
现在是早晨6:03,
徐亮办公桌上的传真机滴滴滴的响了三声后,
咔呲咔呲的吐出几张写满黑色墨迹的纸。
房间里依然只有方雅静一个人,
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
低垂着头呆坐了一会儿,
疲惫的走向传真机。
那是省厅法医中心传来的最新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
利用最新的含量***检测技术,
法医中心终于完成在10月19日金源街现场的379处血迹斑斑的DNA检测。
比对发现,
其中4处血迹不属于被害人徐莫和麦子琪。
该4处血迹分属于2人。
经过数据库比对。
确定属于。
看到白纸黑字上的两个名字,
方雅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愣了足有半分钟,
他万万没有想到,
曾经出现在金源机的,
居然是苏海元和秦俭。
抄起那张纸,
三步并作两步。
方雅静冲出大门,
路过刑侦支队大办公室时,
往里看了一眼,
董慧智正站在投影屏幕前摆弄电脑。
王卫琦忙着为徐亮、
石南城和十几位刑警分发早餐。
一见方雅静,
徐亮对他招招手,
示意他赶紧进来。
方雅静连忙进屋坐到徐亮身边,
将传真递给他。
徐亮看看传真,
没有任何表示,
又扭身递给坐在后方的石南成。
沈南城接过来,
扫一眼鉴定结果,
嘴角微微上挑。
然后默默的将传真对折起来放到桌面,
抬抬下巴,
示意前方平静的说,
先听听小董的结果王伟琪送来的一袋***。
方雅静先道了声谢,
又低声对徐亮抱怨,
开会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将自己的茶杯打到方雅静面前,
徐亮笑着对他眨眨眼。
很快,
投影屏幕上播放出一段黑白监控视频,
左边的画面显示的时间是10月19日晚上8:45,
空荡荡的电梯。
20秒后,
电梯到达17层,
金属门开启,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
身材高大的男人稳步走进来,
按下B1层的按钮。
很快,
电梯顺利下到B1楼,
男人走了出去。
男人一直背对着摄像头,
没有照到正脸。
方亚静若有所思的盯着男人花白的头发,
想了想,
转向徐亮,
认真的问。
是。
徐微微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
第二段视频,
宏达大厦停车场出口,
8:52。
杨琦驾驶一辆深灰色轿车在自动闸口刷卡后驶离大厦。
第三段监控的时间是10月19日晚上9:17,
小区门口,
深灰色轿车停在栏杆前。
一个保安走出来,
确认车牌号后,
栏杆缓缓上升,
轿车开进小区。
董慧智暂停了视频,
简单解释。
监控录像显示,
10月19号8:52,
杨岐离开宏达大厦,
9:17回到位于体育馆路的锦霞园小区入口的保安我们已经问过了,
他们几个都认识杨琪和他的车,
虽然不记得10月19号的情况,
但是都确认每天开车进出小区的只有杨琪一个人。
杨琪住在4号楼2单元102室,
房子是直接从小区底商的房产中介手里租的。
102室是个两室一厅,
从今年1月份开始租了两年。
锦霞园是90年代新建的小区,
设施老旧,
住户对物业服务一直不满意,
拖欠物业费的情况很多,
物业对小区住户情况也一问三不知,
对我们调查很不利。
幸亏案发后,
****严格执行了局里下达的命令,
要求他们保留和上交的监控录像,
不然啊,
按照他们物业平时习惯,
2个星期就给抹没了。
董慧之转身用激光笔指着监控画面。
锦霞园只有在这个车辆出入口有监控,
尽管有铁质围栏,
但有很多个缺口,
根本不是封闭管理。
而且从小区底商的房产中介那了解到的情况看,
小区现在住户构成十分复杂,
本地、
外地拆迁户都有,
以租房者居多。
住户之间互相不认识,
102室对面101室从7月份开始一直空着,
要打听杨琪的情况很难,
所以暂时没有什么发现。
听完董慧之的汇报,
大家好一阵子都没有开口。
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
思考了好一会儿,
沈南城开口说。
目前对杨琪的调查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
他和麦子琪的交易,
省厅的经侦部门已经核实过,
情况属实。
那几幅画都是按照市场价成交的,
银行账户也没查出问题。
既然疑点不多,
还是把重点放在孙海源身上,
尽快完善证据链。
徐亮点点头,
转头问身后的李丽。
DNA结果还要多久?
看看手机。
李丽回答,
半个小时前打电话问过,
应该很快了。
陆家说,
一有消息就通知我们。
李丽话音未落,
桌上的电话响起,
话筒里传出陆家兴奋的声音。
DNA检测结果确认,
临场木屋发现的尸骸就是田锦荣。
他停了停又说,
而且出租车座位上的血迹也查出来了,
是麦子琪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大家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于是,
徐亮很快宣布两件案子正式并案调查。
散会后,
不等方雅静起身,
沈兰城先走到他面前。
他边看着手机屏幕边神情严肃的说,
雅静,
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只能成功,
不许失败。
犹豫几秒钟之后,
方雅静果断的停点头,
什么任务啊,
用林菲的身份去见李睿。
****办公大楼左侧有栋三层小楼,
一层是后勤部门的办公室,
二楼和三楼有十几个小房间,
则改造宿舍和值班室。
方便加班人员就近休息。
20分钟后,
小楼的307房间里,
方雅静见到了李睿。
他正披着大大的羊毛披肩,
坐在窗边的茶几旁吃早餐。
李瑞,
显然对方家定的到来早有准备。
只抬头看了一眼,
又立刻拢了拢肩膀上的羊毛披肩,
自顾自边喝着牛奶,
吃着三明治。
方雅静没有打扰李睿。
安静的坐到她对面。
将档案袋抱在胸前,
等待着。
似乎刻意回避和方雅静有任何视线接触,
李瑞始终半垂着头。
但身体姿态和表情都比方雅静刚进门的时候要放松很多。
释南城的判断是对的。
方雅静暗想。
面对女人,
李瑞才不会感到太过于强烈的压力和紧张感。
自从被警方控制之后,
不管是珠宝***,
还是闫雪语和麦子琪的命案,
李瑞都矢口否认和自己有关。
尽管面对麦子琪长期使用他名下信用卡副卡的确凿证据,
李瑞依然辩称,
那张信用卡是在老板林思如的示意下办理的。
所有的消费还款都直接从公司账目上以商务交际的名义支出,
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
不承认不是我。
三部的拒绝态度像一块铁板,
牢牢挡在李瑞和警方之间。
但和李睿几次面对面谈话后,
石丹城敏锐的发现。
李瑞似乎对和男性交往有种本能的恐惧,
即使是日常接触也会刻意回避。
因此,
沈南城和徐亮商量,
决定让方雅静以林菲的身份和李睿单独面谈一次。
在没有其他人干扰的情况下,
也许会让李瑞放松警惕,
给案件侦破提供新的线索和方向。
吞下最后一口牛奶,
李瑞用纸巾轻轻擦擦嘴唇,
用力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餐盘,
我吃完了,
你拿走吧。
他挑衅般的盯着方雅静。
方雅静温和的点点头。
双手端起餐盘就往门口走。
走出三步,
又听李睿大声喊出一句,
让他们拿包烟给我先。
有资料显示李锐并不抽烟,
尽管方雅静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很快将一盒烟和打火机放到李睿面前,
重新落座,
掩着嘴打了个呵欠。
李锐盯着烟盒嗤笑一声,
哼,
你们警察真穷啊,
5块钱的烟也抽。
方雅静淡淡的笑了笑,
我不是警察,
和你一样,
平时也不抽烟,
所以也不太懂你想抽什么牌子的,
我让他们去买,
不用了。
李瑞探身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却没有点燃,
只捏在食指和拇指之烟,
便慢慢揉搓着,
便上下打量方雅静,
然后视线落在方雅静悬挂在胸前的工作证上。
工作证是林飞的,
只不过已经换上了方雅静本人的照片。
林飞李睿拉长语调,
皱皱眉,
又有些疑惑的问,
你是法医啊?
方雅静点点头,
法医来干嘛?
看看你?
李睿一怔,
猛然拉高披肩,
掩住半张脸。
别来跟我套近乎,
你们说的那些事儿我都不知道,
你们再问我,
我也说不出来。
方雅静笑了,
我又不是警察,
我真的没有问题需要你回答,
那你来干嘛?
他们让我来,
我就过来看看了。
李睿从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
哼,
看什么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
方雅静又盯着李睿看了一会儿,
才收回视线。
他们说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所以才让我过来。
好了,
你现在也看完了,
可以走了。
李睿身体往后重重一靠,
一脸不耐烦,
我要睡觉了。
方雅静笑了笑,
表示理解,
这段时间你担惊受怕,
估计也没休息好,
现在有警察保护你的安全,
你终于可以放心睡觉啦。
我有什么好怕的?
李睿瞪大双眼。
林思如、
颜雪山、
麦子琪,
你身边的那些人都出事了,
你不怕吗?
我当然不怕。
李瑞坐直身体,
不服气的大声喊道,
你真的以为他救了你?
你乖乖听他的话,
他就不会杀你吗?
方雅静也坐正身体,
凝望着李睿,
认真的反问。
瞬息间,
方雅静清楚的看到李瑞的肩膀颤抖一下,
不由得他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李瑞毫无反应,
将意味着这次探视失败。
而且,
李瑞很可能对警方调查行动的方向有所警觉。
再想从一个拒绝合作的人嘴里得到真相,
将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很快沉默的对视几秒后,
李睿垂下头,
将下巴拉进披肩中,
含糊不清的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吓唬我没用的,
我真的很希望我只是在吓唬你。
但现实是被他救过的女孩,
你不是第一个,
只不过你是唯一还活着的。
说着,
方雅静从档案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到李睿面前,
她叫陈清芬,
是我朋友,
然后是第二张,
还有一个女孩叫杜美。
李睿紧盯着两张照片,
他们在十几岁的时候和你一样,
也遇到了一些意外,
那个人出现,
救了他们。
和你不同的是,
他们整整失踪了一年多,
和那个人朝夕相处,
把他当做最信任的人,
对他毫无保留,
言听计从。
可是最后又将两张照片放上桌面,
方雅静的声音低下去,
好像陷入无尽的回忆。
蜷缩在铁笼中的陈芬青身着蓝色短裙,
又好似玩偶般四肢折断,
满身满脸的血雾,
似乎还带着僵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