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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
地荒惶
认块石头做干娘
不求干娘保富贵
只求干娘保安康
这是流传在我们村子里的一首歌谣
我离开家乡几十年了
这首歌谣我始终是刻骨铭心
不是因为从小就学会了它
记忆难泯
而是歌中的石头干娘真的救过我一命
一块石头能救人命
你肯定有这样的疑问
其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我们村子的前面有一条小河
河上有座用石块垒砌的石桥
也不知道是哪年哪代建的
反正这桥面上的石板呢
早就被磨得油光锃亮了
前人造桥
后人乘凉
每到夏天的晚上
就有人拿着席子还有毡子什么之类的东西往这石板上一铺
把衣服一脱
跳到桥下洗洗
然后再上来
四仰八叉的往那一躺
接着就是狂撩神砍
一顿吹牛逼
一直到深夜的时候
这些打呼噜的声音才能把说话的声音给压下去
那天聊着聊着
有人无意中说了这么一件事
那也是一个村子
前面有条河
河上有座桥
晚上有几十号人在桥上乘凉呢
就在人们熟睡的时候
河的上游突然间山洪爆发了
把一座桥跟桥上的人全都冲走了
这本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可当时并没有一个人害怕
特别是年龄还小的我
竟然还胡说八道
说我们这儿没事
大家放心的睡就是了
我们这有干娘啊
干娘看着呢
洪水来了一定会把我们给叫醒的
接着又有人说了
哎呀
这别人能不能叫醒不知道啊
反正你肯定是叫不醒了
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说着话呀
就过来拧我的耳朵
众人听罢
都笑了起来
我说的石头干娘啊
跟这座桥同样的古老
立在紧靠着桥头的岸上
据说这块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星星
因此呢
我们这个村就叫新村儿
石头有两米多高
上面细下边粗
像一个盘腿而坐的老太太一样
就像歌谣中唱的
只要认了这块石头当干娘啊
就能给消灾避难
因此
村里的孩子只要会喊娘了
娘就会领着孩子来磕上一个头
叫上一声干娘
就算完成了认干娘的程序了
祖祖辈辈一代一代的往下传
这块石头啊
也就成了全村老老少少的干娘了
大年初一有人来拜年
正月十五有人来上灯
虽然没见笑什么灾
但却养成了习惯了
形成了风俗
孝声过后
周围的人渐渐的都睡了
可是我却睡意全无
两只眼睛盯着天上
此时
刚才还温柔明亮的月亮
忽然就变得像冰块一样惨白冷冽
月光如同冰镇了一样
尖锐伶厉
飞射而下
直透骨髓
星星一眨一眨的
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是紧张
是恐怖
还是在劫难逃呢
等到这个时候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只觉得内心里是空无和慌乱
六神无主
紧接着就是头皮发麻
虚汗津津
耳朵里河水的声音如泣如诉
悠悠怨怨
更有阴森森湿腥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就
我就听见好像有一个女人在喊我的乳名
我立刻就断定了
这是我娘
可是这个地方一到了晚上
那就是女人的禁地啊
大伙都脱了光腚了
躺在床上乘凉
我娘怎么会来这儿啊
而且我娘那天晚上去了十几里外的姥姥家了
没回来呀
根本就不在家呀
我正纳闷呢
突然就听到扑通的一声
震的桥都颤了一下
紧接着我就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
儿啊
你快过来
我听到这句喊声
本能的一跃而起
直扑桥头
可是等我跑到桥头
我这么一看
哪有我娘的影子
可是石头干娘却头朝下倒在了地上
我不由自主的大声的惊呼
我说快来看哪
干娘歪倒了
喊声惊醒了桥上的人
纷纷都起来了
连鞋都来不及穿
光着脚丫子都跑了过来
又看个究竟
可是众人这么一看
大伙都开始骂我了
说你这孩子
深更半夜不睡觉
你喊什么喊呢
我正想辩解呢
可回头再这么一看
我勒个去
这石头干娘根本就没歪到
依旧盘坐在原地
哎
这怎么回事啊
我不由得是目瞪口呆的
就在众人一边埋怨我一边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
突然间又是扑通的一声
大伙回头这么一看
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桥已经无踪无影了
只有滚滚的洪流
泛着白沫
夹杂着泥沙
呼啸翻滚
狰狞可怖
我们发了半天的呆
大伙这才想起干娘来
齐齐的跪在地上
齐刷刷的喊着干娘
长大了之后
我反复的回想那一幕
我就觉着当时的感觉
当时听到的声音
看到的情景都是那么真实
如果不是我听到了求救声
不是我的那声呼喊
连我在内的十几条生命可能都得随着水而去了
可奇怪的是啊
我听到的声音
别人怎么就没听到呢
我看到的情景别人一看
怎么就变了呢
大伙都说呀
我是睡迷糊了
可我觉得不是我睡迷糊了
难道说
哪怕是块石头
只要被称作了娘
天长日久之下
也有了母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