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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九集
发过呆后
于小敏下意识的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好为第二天猝不及防的离职热身
到时候
走
也走着洒脱一点
桌上那盆仙人头
像个婴儿脑袋一样又肥了一圈
长满了金黄的
毛茸茸的刺
让他心中顿生母爱
决定
走之前把他托付给其他同事
让他们好好养着他
养了两年没死
他都能算他的亲人了
他正准备关机
坐在前面的王树
忽然说话了
王树是这间办公室里最年长的
所谓年长也不过三十出头
可是
一个秃顶凭空往他头上扣了十岁
他从一个青年
直接过渡为大叔
而且
无处讲理
王树的脑门在灯光下亮的像面镜子
一闪一闪
只听
他像个领导一样说
咱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要不今晚一起出去吃个晚饭
其他四个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的晚餐
过了第二天
这几个人就聚不到一起了
四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这时候
才像四块冻猪肉一样融化
怪不得
今天下班后没人走呢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还不该走
但是
不知道该做什么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
于是
满办公室室
拼平乓乓的关店脑生
电脑
暂时被摘除
这些人暂时获得了独立性人格
这点独立真是见缝插针
五个人簇拥着出了写字楼
直奔附近的一家菜馆已经是深秋时节
当晚居然还是满月
一轮巨大的满月
浸在临峋的秋风里
月显寒凉
金黄的银杏夜
铺满了半条马路
踩上去
嘎吱作响
发出一种
破碎的声音
五个人在月光下
扛首缩肩的
踩在这些扇行的落叶上
顿时都感到了一种
诗意的悲壮
城市的上空
竟也是
有月亮的
于小敏抬头
看到那轮月亮的瞬间
想到的是
那个男人现在
在做什么
他曾以为
这世界上最古老的思念方法
便是看月亮吧
两个人无论身在何方
就是远隔千山万水
也是
可以看到同一轮月亮吧
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这便是思念吧
她的眼睛陡然间潮湿起来了
她连忙低下头
跟在四个男人后面
四个男人穿的都是深色外套
他穿的也是黑色风衣
五个人一起行走在秋风中的时候
散发出了一种
巨大而阴森的气场
黑客帝国似的
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点好菜热好酒
一个个摩拳擦掌
像是当晚有一场战争即将打响
久过三巡
酒和肉的
荤腥
像羊水似的包裹着每个人
每个人忽然都柔软的像新生的婴儿
简直要
东倒西歪了
之后
有人开始说话了
是王术
他可能是自恃年龄最大
当晚有责任做个临时性的领袖
他亮着脑门
像在头上点着一盏灯
他说我轮流敬一下兄弟们
我们兄弟一场也不容易
过了明天
大家要是散了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立马有人接口说话是
李利民
那也轮不到你
你来公司时间最长
最有资历
倒是我资律罪浅
明天被辞退的一定是我
他家不用担心
又有人说话了
是
郭冬瑞
不是咱
多稀罕他这破工作
要是早在几年前
那
我早跳槽走了
还用等着被人辞退啊
实在是年龄大了几岁
想求点安稳了
张凡也说话了
可不是吗
大学同学纷纷升职了
我还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跳来跳去换工作
实在是被人笑话了
亦民说
考不上公务员
进不了外企
没钱开公司
像我们这样的人
只能在这种私企里受气
老子只要有三分奈何
早就自己开公司去了
还用一天到晚
看人的
没搞眼地
王数
又说
想我这样
有了老婆孩子的
尤其不想换工作
真是老了
就想着能安稳一点过
一旦失业别的不说
房贷就不认人
每个月照样从你工资卡里扣钱
那孩子
不能不上学吧
现在的幼儿园一个月
最少要两千块钱
你不能不交水费
电费
煤气费手机费宽带费吧
每天睁开盐就在那儿算账
算了工资算水费
算了水费算电费
卖菜的多找我五毛钱
突把我高兴的像什么一样
骂的
每天都活得盈盈狗苟的
横竖明天要是有人失业了
今晚一定要喝个尽兴
一年到头
也就这么烂醉一次
我们一定要喝到烂醉
不然
就对不起这蝇羊狗苟的生活
于小美心想
原来每个人都觉得
要失业的那个人
铁定是自己
每个人都有一大堆理由说服自己
那个人
一定是自己
于是
当晚被独立辟了出来
成了五个人的悬崖
每个人都觉得
那个药纵身跳下去的人
是自己
又喝了一轮酒
忽然有人提议
哎
这样喝也没多大意思
待会儿全揽醉在这儿了让谁
收拾咱们呢
不如去做点别的吧
兄弟们想想
今晚想做什么
尽管去做
什么也别怕
过了这村
可就没这店了
要不
去唱歌
俗不说
唱歌有什么意思
要唱
什么时候不能唱
在你家厨房都能唱
那
洗脚
洗脚太单调了
我们今晚一定要过得独特一点
才能对得起这个晚上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
要不
我们去--
另外三个男人没有说话
一起把目光
对准了于晓敏
于晓敏先是一愣
继而干笑着说
看我干嘛
你们要去嫖
就去嘛
总不能
让我跟着你们去--吧
王树
你也如着说了一句开玩笑开玩笑啊你还当真啊
我们再想想
今晚一定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要去大家一起去
今晚
谁也不能破坏了我们的集体行动
话说到这里虽然带着些玩笑的意思
却没人再喝酒了
生怕喝醉了赶不上后面的好戏
五个人手里握着酒杯
眼睛里却都心不在焉起来
王树见状便提议
饭店也要打秧了
咱们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先出去吧
五个人出了饭店
又站在了马路上
马路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几辆汽车卷着落叶
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枯叶像雨一样
落在他们身上
又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月亮悬在头上
越发清冷
到处是
触手可及的空旷
好像
整个夜晚都地的为他们腾出场子来了
五个人漫无目地的朝前走了几步
走在前面的四个男人忽然停住了
跟在后面的余晓敏这时候
突然有些奇怪的紧张
就好像
他不小心触到了
黑暗中一张隐秘的紧绷的蛛网
他一声不响的紧盯着四个男人的脸
他们
都没有看他
却无声的迅速的交流了一眼
在黑暗中
与晓敏
还是准确无误的捉住了那一眼
他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继续无声的像匕首一样插在他们身边
又一阵秋风吹过
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两只手交叉
抱在怀里
王树
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用近于慈祥的声音
平平的对他说了一句
小敏
你先回吧
天这么冷
小心把你冻感冒了
于小敏心里又笑了一声
他们终于要赶他走了
他一开口
秋风就灌进了他的声音里
把他的声音
撕成了一缕一缕的
每一缕都尖尖细细的爬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
他几乎都能看到他的声音
是的
他看到了他们的形状
他们蜿蜒的形状类似于蛇
带着蛇的寒凉和邪恶
他听见自己说
就不吗
你们却拿我去哪儿
不是说
今晚要集体行动吗
他意识到
他在像四个男人撒娇
与此同时他胃里一阵抽搐
是不是对面只要是个活物他就能向他撒娇呢
难怪老板要左一次右一次的摸他他一定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就不自觉的
从眼风里
过给他什么暗示了
真是下贱的有惯性了
他心里陡然又一阵悲伤
为了压住这种悲伤
他用更陌生的声音大声说
今晚
我就跟着你们走
你们甭想把我甩掉
你们就是--我也跟着你们去
黑暗中
李利民笑着说
那你去了是嫖
还是被瓢啊
于晓敏缩着两只肩膀
看着月亮
竭力压住身体深处的荒凉说
那你就管不着了
李利敏推了推站在他身边的张凡说
张凡
你不也没女朋友吗
这样吧
你和余晓敏今晚找个地方
相互嫖撒了
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连钱都省了
众人站在风中
争先恐后的哈哈大笑
唯恐比别人笑少了
这时
一辆空出租车过来了
王守看见急忙招手拦了车
车刚停吻
四个男人就一言不发七手八脚的抓住于晓敏把他塞进了出租车
咣的一声
孔武有力的替他关上了车门
于晓敏刚要喊
你们绑架呀
出租车就已经开出去了
那一瞬间
于晓敏听见王叔的声音在风中追了过来
回去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