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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马戏团
作者 任青
第五集
于是我轻轻掩上工作间的门
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小心的躲过正与骑车男孩纠缠的龙先生
镇子里的空气不错
天气也很好
我的心情开朗起来
迫不及待要赶到广场上去
可走上大路后
我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近日小镇出奇的空旷
近些天笼罩镇子的痴痴私语或高声大笑无处寻觅
人们不再谈话
低着头匆匆经过
广场越来越近
可我却没有看到马戏团的辉煌的大棚
也没有看到无数排队入场的阵民
我的心如陷入沼泽般慢慢沉落
我奔跑起来
直至踏上广场仍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事情
这片一度成为小镇中心的场地已经空了出来
那些大棚不见了
只留下空空如也一尘不染的场地
马戏团去哪儿了
他似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临行前还把广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以至于每一粒尘土都在静静沉睡
每一株小草都在轻轻摆动
每一块石砖都是洁白无瑕
马戏团走了
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有一些人在广场上站着
对着那片曾经给他们带来惊奇与欢乐的土地发呆
仿佛大鹏的消失带走了他们的魂魄
我找到几个人问马戏团去哪儿了
他们一言不发
只是茫然的看着我
活像一个个失去提现的傀儡
我大失所望
只好颓丧的走回作坊
惠先生正在门边站着
看到我回来
他并没有发火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指指礼物的工作间
我乖乖的走进去
随手把门带上
坐回傀儡堆里
傀儡的数量似乎增加了
看着那一堆堆丑陋的半成品
我感到恶心
我觉得一秒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于是把刀子扔在地上
准备跟老板摊牌
就在此时
客厅里传来巨大的砸门声
我从虚掩的工作室门边往外看
发现大门开了
官夫狐狸拖着臃肿的身体挤进来
后面跟着龙先生
不
不好意思啊
我拦不住他
狐狸迈进屋内
一直走到会客桌边
他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
五官焦躁的挤作一团
老友有何贵干
官夫面带痛苦的摆摆手
哎呦
你把马戏团弄哪儿去了
马戏团
那些耍雕虫小技的家伙
惠先生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哎
你必须把他们弄回来
就在今天
好
为什么他们能让我的思想变成现实
现实
惠先生从牙缝里呲出两个字来
难道你正经历的不是现实吗
你的病治好了
你现在能快乐的出门去
别再胡思乱想了
老朋友
快把马戏团弄回来
今天就弄回来
你不需要药了
没有什么长久的特效药
你要靠自己了
靠自己走出去
走出这片花园
走出这个镇子
我离不开他们
也许你要学会离开
狐狸不说话了
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尖刀
一直跟在身边的龙先生后退了一步
这是飞飞夜莺自杀时用的刀
和他同款的刀
刀柄是一股旧时代的香烟味
旧时代
杀人的时代
纵火的时代
惠先生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
请把马戏团弄回来
我说过
和我没关系
牌子上说凌晨六点半将会有一场演出
我不想错过
现在什么时间
我想六点半应该早就过了
现在是几点
几点
是六点半
视野里似乎又出现金色的斑点
下坠的感觉转瞬即逝
和我没关系
请你离开
狐狸举起尖刀慢慢逼近
烟雾在他肥胖的躯体旁缭绕
我似乎闻到了刀柄上香烟的味道
一声刺耳的枪响官夫
狐狸全身肥肉一颤
瞪大了本如戏凤的眼睛
躯体如土藕般迟钝的倒了下去
龙先生在一旁大嚷起来
他的胡子纷纷飘落
像一场灰白色的细雪
你
你在干什么
诗人发出女人般的叫喊
惠先生面色铁青
手中紧紧握着一支手枪
把身体转向龙先生
不要把枪口对着我
诗人狂叫道
惠先生似乎缓过神来
慢慢放下胳膊
把手中的武器揣回口袋
尸人失去了力气
慢慢坐到地上
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杀狐狸
我在保护我们
此时门铃突然如诅咒般响了起来
天呐
咱们现在怎么办呢
惠先生转过头看了看客厅角落那扇巨大的座钟
把他藏到钟里
他是个胖子
闭嘴
你去打开盖子
我自己就能拖动它
穿着黄色运动套装
背着背包的女人进来时
屋内的气氛好似举行一场葬礼
傀儡店老板面色凝重的插着手
老尸人则垂头丧气的站在墙角里
这女人像猫一样轻轻的行走
我在半掩的门后躲着
看不清女人的面容
只看到长发扎成二尺来长的马尾
耷拉在她的背包上
漂亮的娃娃店
这些不是娃娃
不能动的才叫娃娃
这叫做傀儡
你说的有道理
女人愉快的漫步
一直走到桌子旁
坐在之前那位旅行者坐过的沙发上
这些漂亮的傀儡多少钱
价钱不一样
得看你要哪种
最好的一种还没诞生的才是最好的
那就买
你的佣人夸你
我出一大笔钱
好
你怎么知道夸你
我今天早晨路过贵殿
看见他在后院扫除
不会的
昨晚我烧掉了他
女旅行者的表情在一瞬间僵旨不动
哼
我点了火
他痛苦着
尖叫着
但还是烧着了
这场面就像你想要提起的往事
知了知了
滋了紫了
你不会忘记那种声音
你们都不会忘记那种声音
站在墙角的老诗人向前走了一步
张开嘴想要说话
那是地狱的声音
哼
就像马戏团每天表演的那样
烈火焚身
打住
别说了
好吧
惠先生像年轻人一样插起双臂
坐在女人对面
你到底是谁
等了片刻
女人回答
我是探员
镇里有谁犯访了吗
有个囚犯越狱了
一个年轻人
三十岁左右
往镇子的方向来了
那他一定还没到
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女警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铜板纸
和前一位旅行者拿出的一模一样
她指指那张被折叠的铜板纸
请你看一下照片
好好回忆一下
不必了
我们这里没有陌生人来
算上你只有一个
女警探瞪着她
随后把目光转向角落的座钟
这钟好像不太对劲
从刚才一直有响声
那桌坏掉了
发条老化了
女人站起来
走到座钟旁边仔细摸了摸
敲了敲她的面板
你介意我打开吗
请便
女警探扣住座中的面板
一把将他拉开
木头传出破裂的嘎旯声
可那大钟里空空如也
她略显迷惑
转过身去看着慧先生
好了
游戏结束了
他再次掏出手枪对准这个扎马尾辫的女人
女警探面色铁青
冷静的有些异乎寻常
现在几点了
我想起那道门后面的人告诉我
她指向我的方向
我哆嗦了一下
三道目光全看过来
我慢慢推开门
走到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