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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幼女变雅之谜
那女子猛地见到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院中
正目光锐利的盯着自己
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慌
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迅速将身子向后一缩
砰的一声用力将房门紧紧关上
并从里面传来了清晰的插门声
紧接着房间里便传出了她尖利而充满怨气的叫骂声
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的传到院子里
老不死的贱婆娘
你是越老越糊涂
越活越回去了
现在连这种不知根底走江湖卖也药的郎中你都敢往家里领了
这才清静了几天安生日子
你今天把他弄进来
今晚家里就别想消停了
真是不知道倒了哪辈子的雪梅
摊上你这么个惹是生非的老货
这泼辣尖锐的骂声与他那瞬间流露的媚态结合在一起
让敌公心中的疑团迅速扩大
几乎可以断定这女子绝非安分守己的杰妇
看她眼神举止透着一股不安于世的浮躁和风尘气
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说不定她那丈夫避顺的暴毙就与她脱不了干系
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
无论他如何撒泼骂街
也定要寻根究底查个水落石出
但他深知此刻不一应来
便强压下心中的疑虑
不动声色的在堂屋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语气平和的对那跟进来的老妇人毕母说道
在下初次登门
还不知府上尊姓
方才门口那小女孩想必就是您的孙女了吧
那老妇人见狄公并未因媳妇的叫骂而动怒离去
反而坐下问话
心中稍安
只得尴尬的回答道
不敢瞒先生
我家姓毕
先夫名叫毕长山
我那苦命的儿子学名叫毕顺
可怜他年纪轻轻就去了
就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
今年八岁了
说着他又将那小女孩拉到身边
看着孙女懵懂无知的样子
再想到儿子的惨死
不禁悲从中来
两眼再次滚下浑浊的泪水
狄公安慰了他两句
转而问道
天色已经不早
大嫂你还是先去把煎药的火炉引着
准备好药罐
我们这就开始煎药吧
莫要耽误了治病
不过我方才看你家这孙女生的眉清目秀
她这雅集究竟是如何落下的
是生来如此还是后来所致
毕母叹了口气
脸上满是无奈和痛惜
哎
说起来又是我们毕家一件不幸的事
这孩子小时候可聪明伶俐了
五六岁的时候小嘴那叫一个甜
说话清清楚楚又快又脆
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机灵鬼
就是在他爹去世之后
大概过了不到两个月吧
有一天早上起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从那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别看他说不出来
心里可是明白的很
家里有什么事他都能听懂
就是干着急表达不出来
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就这么成了
哎
真是家门不幸祸不单行啊
狄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试探性的引导道
哦
是突然就哑了
那当时出事前后他是跟谁一起睡学的
周围可有什么异常
莫非是有人暗中给他下了什么药物
把他读哑了
这等大事
你当时就没有仔细追查追究过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观察着毕母的反应
然后抛出一个诱饵
若是真有人下药所致这雅证
我倒或许有些法子可以尝试医治
那老妇人乍听此言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
只听下手房间里又传出了他媳妇更加高亢尖利的骂声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嘲讽
如同连珠炮一般射来
哪里来的混账行词
青天白日的就在这里满嘴喷粪
湖州界无影无形的鬼话
想骗人家钱财也不是这么个骗法
我女儿从小到大日日夜夜都是跟着我睡
寸步不离
有谁能进他的身给他下药
你倒是找出个人来给我看看
从古到今只听说过医生能医人
兽医能医畜生
就没听说过还有能医哑巴的神医
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这老不死的老钱婆真是越老越昏溃
只顾着自己一时高兴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
也不问问对方是什么来路
就听她在那里胡说八道
自己儿子死了没见多伤心
反倒是看不得我这寡居的媳妇过几天亲近日子
非要找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他才甘心
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真是晦气
那老妇人被媳妇骂的狗血淋头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却只是低着头瑟缩着身子
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更别说反驳了
狄公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心中已然雪亮
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女子唐氏心中定然有鬼
而且极有可能藏着见不得人的奸情
只可怜这老妇人糊涂懦弱
被媳妇蒙蔽欺凌
还以为他是真心守节于我
看来他那儿子毕顺的死
十有八九就是这恶父与人合谋害死的
是想天下真正的杰妇
哪一个不是孝顺婆婆的贤德之人
既然心中以死去的丈夫为重
又怎会不敬赖丈夫的母亲
如今婆婆身患重病有人能医
他若是真心为这个家着想
理应感到欢喜
出来询问病情帮忙张罗才是正理
可他非但不闻不问
反而恶语相向百般阻挠
再者
狄宫的思路愈发清晰
这小女孩是她的亲生女儿
虽然变成了哑巴
但哪有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道理
听到有人说能医治女儿的雅集
即便是将信将疑
也总该出来问个究竟
心存一丝希望才对
可他竟然全然不顾
甚至对此事表现出极大的反感和排斥
生怕别人提起探查
单凭这两点异常反应
就足以证明这妇人心中有鬼
行为破绽百出
那毕顺的死
以及这女孩的突然变哑
恐怕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狄公转念一想
眼下我孤身一人
又是微服私访
手中并无实证
不宜立刻打草惊蛇
这妇人如此泼辣警觉
若强行质问反而会让他有了防备
不如暂且退一步
先回到县衙
再派得力人手暗中仔细查访着唐氏的底细
平日的交往
以及避顺死亡前后的具体细节
主意已定
狄公便故意装出一副受到羞辱愤愤不平的样子
猛地站起身来说道
哼
我虽是走江湖的郎中
但也讲究个你情我愿
要病家幸福才肯尽心医治
你家这富人毫无缘由出口就伤人清白
我本不图你多少枕金要费
何必在此受这等窝囊气
你这病另请高明吧
说着
他做出怒气冲冲的样子
背起药箱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毕家大门
那毕母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失望
还想挽留解释几句
可见嫡公去意已决
加上惧怕媳妇再次吵闹
终究没敢开口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去
独自站在门口垂泪
狄宫离开毕家
重新回到了黄骅镇较为热闹的街市上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西沉
暮色四和
街边的店铺纷纷点起了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
狄公抬头看了看天色
心中盘算
此时城门想必已经关闭
赶回县城是来不及了
不如就在这黄骅镇上找家客店住上一晚
一来这毕家的案子疑点重重
我需要时间梳理
或许明日还能在镇上再探听些消息
二来那失踪客商和无名尸案
其线索是否也与这黄骅镇有关尚未可知
或在此停留一夜
正好可以暗中查访
想到这里
他便开始留意街道两旁的客栈
走了没多远
看见前面有一家规模颇大的客店
门口挂着灯笼
上书越来客栈四字
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狄宫便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有一个机灵的小二迎了上来
热情的招呼道
这位郎中先生
您是打算就在我们大通铺将就一夜呢
还是包一间清净的客房
狄工打量了一下店内环境
只见前院停放着不少车辆
堆放着货物
各色人等穿梭往来
显得十分热闹
他回答道
我是单身行路的
想在这镇上盘徊一两日
做点小生意赚学路费
若是有干净的单人客房那是最好不过
小二一听他要做买卖
是个可能多住几天的客人
态度更加殷勤了
连忙说道
有有有
单人客房正好还有一间空着
先生请随我来
说着便引着敌宫穿过前院
来到中进院子
走到靠下手的一间客房前
推开房门说道
先生您看这间如何
虽不算豪华
但也干净整洁
狄公看了看房间不大
但桌椅床铺俱全
倒也何用
便点头道
就这间吧
他随身没有行李
小二又麻利的去掌柜那里替他租借了一套干净的铺盖
铺陈妥当
然后又问嫡公是否需要酒饭
狄公道
赶了一天路也有些饿了
你且将几样精致些的小菜捡那拿手的端两样过来
再打一搅酒
我慢慢享用
小二答应着
先泡了一壶热茶送来
然后便去厨房张罗酒菜
不一会儿
几碟小菜和一壶温酒便送进了房间
狄公在房中自斟自饮
脑子里却还在飞速思考着毕家的案子
以及那两起尚未侦破的命案
他忽然想到
这越来客栈规模不小
住客繁杂
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
那杀害客商和无名男子的凶手
或者那个失踪的邱姓客商会不会也混迹其中
恰好就住在这店里
我此刻左右无事
何不借此机会到外面走走看看
观察一下店里的住客
或许能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想到这里
他立刻放下酒杯
整理了一下衣冠
独自一人出了客房
他穿过中继院子
迅步来到客栈的大门口
假装欣赏夜景
实则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进出客栈的每一个人
以及街道上往来的行人
我们不知道此时已是掌灯时分
但黄骅镇作为交通枢纽
依然有不少晚归的客商和赶路的行人
街上并不冷清
敌工正凝神观察之际
忽见对面街上走来一人
那人也看见了站在客栈门口的敌公
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和欣喜的神色
脚下不由得站住了
似乎想上前打招呼
然而那人瞥见敌公身旁还有几个闲战的客人
似乎有所顾忌
犹豫着不敢立刻上前
狄宫眼间早已将那人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非是旁人
正是他派出去查访无名尸首身份的亲随洪亮
敌公心中一动
立刻明白了洪亮的顾虑
他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敌公的身份
敌公反应极快
不等洪亮开口便抢先一步装作偶遇熟人的样子高声笑道
哎呀
这不是洪大爷吗
您这是从哪里来
要到何处去
今日真是巧了
竟在这黄骅阵遇上
相请不如偶遇
您今晚就别找别处了
就在这店里歇下吧
他们老朋友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正好可以好好叙叙旧
两人作伴也省得寂寞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的迎了上去
那洪亮见狄宫如此机敏
立刻会意
也顺势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来
配合着演起了这出他相遇故知的戏码
那么洪亮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黄骅镇
他带来了什么新的消息
敌公与他在这客栈相遇
敌将如何秘密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切都预示着案件的侦破即将迎来新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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