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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西佛东摩
白衣逐鹿
日薄西山
烂陀山山巅
有一座画地为牢将近四十年的土胚子出现了一丝松动
刹那间金光熠熠
如同泥菩萨开裂
现出了一尊璀璨的不败金身
山巅除了这座土墩
还有一位盘膝坐地
身披破败袈裟的年迈和尚
垂垂老矣
嗯
雪白双眉垂膝还不止
在泥地上打了个转
风吹日晒使得皮肤黝黑褶皱
如同一方枯涸的田地
衬得两缕白眉愈发的惨白
当他看到土胚松动
泥屑落地
分明是几乎细微不可察
可好似在这尊密宗法王耳中
却好似那惊雷响在耳畔
两根长眉纷乱飘拂
身形愈不动如山
作为烂陀山上号称一生不曾说过一字妄语的正嫡大僧
身口念三无失
他与另外一名高僧
已经在此轮流静候二十余年了
白眉老僧站起身
低眉顺眼
只见碎屑不断跌落
遍体金光四射
真人露相烂陀山这一刻蓦然诵经琅琅
山势在颂唱中更显巍峨
面向东方的老僧回望西
夕阳西下
不知是否是错觉
随着那座土墩如同一头酣睡的狮子
终于不再打盹
睁眼之后抖去尘土
开始要气吞山河
余晖骤亮
比较那如日中天的光辉绚烂程度竟是不差丝毫
大日如来
年迈法王缓缓转头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好似阴冥转头回到了阳世的老僧
比起一百岁有余的白眉老僧
更为老朽昏聩
干枯消瘦
恐怕连九十斤体重都达不到
如此体魄
真可谓弱不禁风啊
烂陀山虽说不尚武
可历代高僧像那位仅算是他后辈的六珠上师
境界修为亦是不弱
菩萨低眉慈悲
同时也能怒目降龙伏虎
而白眉高僧
视野之中的老僧
无声无息无生气
死寂异常
密宗宣扬即身证佛
东土中原一直视为邪僻
归根结底还是儒道两教心怀芥蒂
如今离阳王朝和北莽几乎同时灭佛
实则灭的是禅宗
可白眉老僧却要去洞察这场佛法浩劫之后的大势
他自身是做不到的
只能够寄希望于眼前这尊下宏愿要即身证佛
还要众生成佛的无垢净狮子
枯朽老僧终于开口
声音未出
先是一口浊气如灰烟缓缓吐出
己身心垢恰似琉璃瓶
可以一锤敲破
可众生百万
琉璃瓶大锤在东方
白眉老僧面色动容
双手合十
佛唱一声
自西向东而往
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比烂陀山百岁法王还要年迈的枯槁老僧
说完这句话后
伸出一手
抚在自己头顶
如同一锤砸在了自身
锤散金光山巅
遍放光明
白眉高僧面露悲戚
一锤敲烂琉璃心垢
瓶本该即身证佛
成就无上法身佛
可高僧却知道
眼前僧人根本不是如此
西山之上
一轮光辉反常明亮的骄阳像是失去了支撑
在僧人自行灌顶之后
迅速昏暗
敛去余晖
急急坠山
站立时两根白眉及膝的僧人
再抬头望去
已不见一悟四十年的老僧踪影
两禅寺曾有顿悟一说
这一顿
可是有些久了呀
耳中仅是满山的诵经声
老僧轻轻叹息一声
嗯 铁门关外
一位老僧掠过了荒漠
掠过戈壁
一次停脚
是手指做刀剐下了手臂肉喂养山壁缝隙之间的幼鹰
一次是在沙漠中蹲坐
看那虫豸游走
当原本身容垂垂将死的老僧来到汴门关外
好似年轻了十几岁
在雄关之外站定
怔怔出神
眼神昏溃
只看那入关或是出塞羁旅之人的来去匆匆
一看就是几天几夜
当关塞甲士准备前去盘问几句
老僧已经不知所踪了
西蜀北境多险山深涧
蜀道难于上青天
一位僧衣老者身情如鸿湖
来去如御风
见高山
越山巅
遇大河
踩江面
一身枯木
肌肤已经开始焕发光彩
如同冬木逢初春
可眼神愈发的浑浑噩噩
袈裟飘荡
下一步落脚处随心所欲
偶遇纤夫在浅滩之上拉船
僧人出现在船尾
踩在冰冻刺骨的河水中
听着蜀地汉子的号子缓推大船二十里
然后一闪而逝
在深山老林中一掠几十丈
砰的一声
老僧猛然停足
双手捧住了一只被他撞杀的冬鸟
手心之上血肉模糊
老僧眼神迷茫
先是恍然醒悟
无声悲扭
继而又陷入了迷茫
双目无神
这一站
就是足足半旬
期间有大雨滂沱压顶
有雪上加霜浸透身骨
直到一日清晨
旭日东升
然后蓦然的再往东行
这一路走过黄沙千里
路过金城
汤池
千寻之沟和羊肠小径之后
终于踏足中原
又在小镇及肩之墙下躲雨
观撑伞行人步履
在高不过膝的溪畔看人捣衣
在月明星稀之下听更夫敲更
在名城古都遇见路边冻死骨
这一日
已是年衰仅如花甲之年的老僧
在一处荒郊野岭一座孤坟小冢边
看到了字迹斑驳的墓碑上一字
不知为何
行万里路看万人
已是忘去自己是谁
所去又是何方
所见又是何人
偏偏在此时只记住了一个字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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