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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五百零五集
大约盏茶过后
脚步声从外传来
人刚进门一打照面
还没等遗玉多瞧她两眼
便是一声冷斥
你这女人
毁了阿娴不够
就连夕儿也不放过吗
一身红紫的高阳艳若桃李
髻上大团的金丝织花
照她冷怒的脸色明媚如火
难怪李世民宠她这么个高傲又漂亮的女儿
关键是性子还好拿捏
有趣 新眼
遗玉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帐欣赏着她的美貌
调出一种病恹恹的语调
轻声道
这么热的天
公主怎么跑来了
英童
快去上壶凉茶给公主消消火气
用不到
高阳冷着脸
我问你
夕儿及笄礼上那群乌鸦是不是你在作怪
还有那天天上门去捣乱的大夫
也是你故意送去的吧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说夕儿活不到年尾
也是你叫人散布诋毁她的
遗玉略带探究的目光迎上她含怒的眼神
对平彤她们道
我同公主有话要说
都下去吧
平彤踟蹰了两步
便乖乖带着人离开
叫她们各自忙活
自己同平霞守在门外
你还知道要个脸让人出去
怕她们听见是吧
高阳咄咄逼人
并不上前
双眼死死盯着床帐后的人影
嗤的一声遗玉笑出来
哼
就当是为了顾全我的颜面吧
公主同长孙小姐交好
逢友不顺心急担忧是人之常情
可你这么贸贸然跑到我魏王府里来大呼小叫
是不是有失体统
论辈分
你须得唤我一声嫂嫂
那声音一顿
敛了笑容道
所以同我说话
你还是放尊重点好
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你
高阳气结
在她印象里
遗玉一直都还是当年那个在她生辰宴上被随意摆弄的平民野丫头
如今反过头来压她一尺
这叫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受得了
这便腾腾上前两步
一把抓开床帐
露出床上枕臂侧卧还穿着居室缎袍的遗玉
一伸手指着她鼻子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敢来教训本宫
不过是攀了高枝的野鸭子
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好鸟吗
把手拿开
遗玉掀高眼皮看着她
脸色沉下
连带着声音都降了两个调子
瞳孔中的黑色透出一种在昏暗里积压已久隐隐挣破的色彩
我最恨别人用手指着我
拿开
高阳手指猛地一哆嗦便缩了回去
只觉得被那双暗藏厉色的眼睛盯着
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心惊胆颤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她便因为自己刚才不由自主的退却而羞恼
你再说一次
这里是魏王府
你最好给我客气点
当我不敢让侍卫把你丢出去吗
遗玉又放缓了语调
可高阳看着她就是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不是在吓唬她
她说出的话便当真是做得出来
见高阳气势弱下却满脸憋红
玉面色和软
下巴一抬示向床边的蓝绸月牙凳
坐吧
我刚好也有话同你说
哼了一声
高阳后退两步抱起臂膀
并没有听她话落座的打算
神情僵硬道
我刚才问你的话
你还没有回答
遗玉顺手将被他拨乱的半边床帐挽了个结
你既认定是我做的
还需要我答什么
我若否认你必定不信
我若承认
切
不是让长孙夕把我同你一样当成傻子了吗
谁把谁当傻子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高阳因他话里奇异又有发怒的征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遇到
怎么
你敢说你来我这里之前没去见过长孙三小姐
高阳皱眉
随即似事想到了什么
眼珠子一转冷笑道
哼
你用不着挑拨
我是见过他
可他根本就没埋怨过你半句
那让我猜猜
遗玉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搂了床内侧两只软垫塞在腰后
食指交我放在红绸花颈背上
斜视他一眼
缓声道
他同你提起了长孙贤
提起你同长孙大小姐过往情谊
接着许氏愁苦了一番他们姐妹相似的境遇
闻言高阳先是一愣
随即便强做出一副镇定模样
那又怎样
他逢此变故
先是被你害得断了腿
好好的及笄礼被毁了
又无端引来一片闲言碎语
你也说了我同他交好
他同我讲这些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玉点头
面带了然之色
我想他一定还替你担忧
你瞧这些同我有过节的
先是长孙贤
然后是他长孙夕
接下来你说会不会就轮到你了
眼见高阳脸色开始变换
遗玉不得不暗叹一声
物以类聚
当高阳这么怒气冲冲过来质问他
是给长孙贤和长孙夕抱不平吗
若非是牵扯到了自身厉害
又怎会如此焦躁不安
长孙夕玩弄人心是一把好手
可当他就差吗
你这番来找我闹上一场
你信是不信
不管咱们两个在屋里说了什么
隔天外头便会传开
说高阳公主大闹魏王府
因为她闺中好友长孙家的三小姐被魏王妃屈害
到时让我做了那坏人
长孙三小姐成了可怜人
而你呢
遗玉抬眼上下扫了高阳一遍
摇头道
你以为会有人赞你这路见不平的义气
傻子
人家只会说你是个不懂规矩又目中无人的刁蛮货
高阳攥着拳头
脸色清白交加
脸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
正当遗玉等着再添一把火时
他却突然扯出笑来
狠狠瞪他一眼
哼
你嘴皮子就是厉害
我都差点被你绕进去
你敢说阿贤不是你害的吗
他现在连门儿都出不了
又被夫家嫌弃
说到底你就个睚眦必报的恶毒女人
最坏的还是你
一连串讥笑从遗玉嗓子里冒出来
他鄙夷的看着自以为是的高阳
抓了手边的木质药盒随手就朝着他摔了过去
啊
高阳慌忙闪躲
药盒擦着他肩膀砸在他身后的水墨屏风上
反弹在地面摔开
刺鼻的药气很快便升腾起来
你做什么
我恶毒
你们怎么就不想想曾经干过什么
遗玉压低了嗓子瑟声道
楚晓丝你认识吧
当年还在国子监时
长孙娴曾指使他给我下迷药
关在甘味居后林中废屋里
险些让我闷死
五院艺比你还记得吗
她孤立我
陷害我
刁难我
几乎让我沦为人笑柄
你知道我曾经惧马吗
那是因为她指使人在御艺课上惊了我的马
让我从马上摔落
差点毁了容貌
你说我害她
两年前我被长孙家从国子监逼退
多少学生一纸书信呈递言明不愿与我同堂
我有家不能归
丧兄失母
独自一人就连这长安城都待不下去
当日她逼我种种你又知道多少
不是李泰屡次救他
若不是李泰两年前护住他带他离开长安
她简直不敢想象她现在会成什么样子
至于你高阳
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遍
三年前
就在芙蓉园里
我只是你公主殿下的一个乐子
在众人面前你逼我下跪
你羞辱我
谩骂我
甚至蒙了我的眼睛让我拿手去喂猛禽
你一声令下
便有人拿剑架在我的颈上
你只需一句话就能让我的人头落地
五院艺比在实际寺
你同那恶僧给我下药丢到枯井里
你真当我那时昏迷不知吗
她看着高阳
迷茫的眼中乍现慌乱
吸了一口刺鼻的药香
胸口酸涩难解
本侍卫反见她却不觉动了真性
难忍的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涌出
自嘲道
你想想清楚
是你们先来欺辱我的
忘了是谁被如此对待
又能吞下这口口黄连苦水
长孙娴能吗
长孙夕能吗
你能吗
可即便是你曾经如此待我
那天在天霭阁中
我见你酒醉悬楼
还是忍不住拉一回
你能不拿我的命当命看
我却做不到
哼 我笑你傻
我自己又能好到哪去
她声音已然哽咽
无力的背靠向床头
手掌遮住眼睛
却遮不住从指缝间滚下的泪水
高阳怔怔的看着她半边脸上的水痕
凝在下颔的水珠
她恍然又想起来
因不能同
心上人
长相好
苦不能诉
那天她从宫中跑出来
卧在楼边独自饮酒
独自哭泣
摇摇欲坠
有人在楼上唤她
她经常醉酒
却只有那回梦见了他连长相都不知晓的母妃
喂到嘴边的温茶
抚摸他额发的手指
还有萦绕在耳边的叹息
一个温柔又体贴的女子
她当时总觉得熟悉
也曾怀疑过原来真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你 你哭什么
欧阳忽的局促起来
她抬了抬脚
却没有敢往前走一步
手指揪着两侧裙摆
用着就连在与世民前都没有过的小声道
我
我现在又没欺负你
你回去吧
抑郁情绪稍有平复
却不想在高阳面前过多暴露
情感转高
长孙夕让她安分的呆在家里养病
少来招惹我
今日不同往昔
凭什么让我给她代话
你真当我是她的下人不成
本宫也是他能使唤动的
高阳羞恼的闷声道
有些语无伦次
不去也罢
遗玉曲着右腿
弓着身子背对他躺了回去
你走吧
我累了
就这么过了好大一会儿
欧阳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渐渐静下的侧背落在他那只仔细包扎起的僵硬左腿
犹豫了半晌才瓮声瓮气道
我才不是傻子
说罢没听遗玉应他
红着脸一跺脚
转身推门跑了出去
高阳离开半晌
平卉才从外头进来
轻手轻脚挨到床边
看看面朝床里侧卧而眠的遗玉
去那柜里取了一条凉被抖开给她盖在腰上
窗子都打开散散药气
在绿哈炉里添了些香块
跪坐在床边一下一下给她摇着扇子
遗玉这一觉醒来已过了吃午饭的钟头
连日闷热无雨
人也没什么胃口办桌子素餐
她只尝了小半碗鲜烩汤饼便吃不下了
让人撤下来
西院两位老尚人到翡翠院来见遗玉
腿上的事
包括那天在马场上的一闹
宫里几位只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这等私怨非是必要
皇上根本就不会去多管
好像当初房卢两家闹得不可开交
房老夫人大闹卢家宗祠
卢老爷子放下狠话
两家子丢脸都丢到朝堂上去
严重影响了朝绪
李世民才丢给了大理寺去处理
也是因此
遗玉同李泰成婚这一个多月里
除了新婚第二天在宫里逛了一圈
就没再被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