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集高达下了楼,
马上重新布置了一应看防,
同时依照提司大人的命令疏散邻近的市民,
又吩咐手下赶紧去总督府调兵。
虽然他知道这些手段对于楼中那位绝世强者没有丝毫作用,
但总算是聊尽人事。
然后,
他上了抱月楼邻近的一处楼子的顶楼,
翻上屋檐,
小心翼翼地隐藏住自己的身形,
注视着街对面抱月楼里的一举一动,
随时准备将自己这条命给赌进去。
高达伏在瓦兽之后,
双眼看着抱月楼顶楼,
听不见里面的人们在说什么,
但光是看见的内容就足够,
他震惊了,
楼中人空。
至于范闲,
与那名竹笠客相对,
一人在桌畔坐着,
一人在桌旁站着。
至于那位周先生,
虽然在范闲的眼中算不上什么人,
但也有些碍眼,
所以他挥了挥手,
示意周先生滚到一边去。
其实已经吓的不浅的君山会帐房周先生一愣,
马上乖乖地离了座位,
蹲到了一边栏杆的角落里,
空出了一张椅子。
于是,
范闲一掀前襟漫不在乎,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此时,
他离竹笠客不过半个身子的距离,
亲蜜的,
危险的,
恐怖的无以复加,
远处注视着的高达都快要吓死了。
然而楼中的范闲依然带着浅浅的微笑。
他收起了左手拿着的变形纸扇,
缓缓拾起竹,
笠客拍在桌上的筷子,
重新插入了筷子桶中。
这三个动作他做的很仔细,
很缓慢,
很小心。
等筷子插入之后,
他才开心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手,
似乎完成了一件很伟大的事业。
竹笠客没有动手杀自己,
这说明一切都还有的谈。
有胆色。
竹笠客微笑望着范闲说道。
年轻一代之中,
当属你为翘楚。
宗师一言若传将出去,
必然会奠定范闲牢不可破的地位。
然而,
范闲并不因此言而稍感欣慰,
他温和笑着说。
那又如何?
您要杀我还不是分分种的事情。
竹笠客平静的说。
先前说的话依然有效。
你撤回黑骑。
我不杀你,
范闲霍然抬首,
那双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讥讽,
一丝轻蔑。
这世上敢用这种目光去看那个竹笠客的人,
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所以,
纵使那名竹笠客乃是人间顶级人物,
依然不免感到了一丝愤怒,
这就是你的要求。
堂堂大宗师居然沦落到了这种田地。
您不要这张老脸了,
咱大庆朝还是要脸的。
范闲忽然开了口,
一张嘴便是无数句尖酸的话语喷薄而出,
就像面前并不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宗师,
而是自己在监察院随便拎着耳朵教训的下属一样。
竹笠客愣了,
很明显没有人这样教训过他,
于是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范闲猛地一拍桌子,
盯着竹笠客那张奇怪的面容,
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是君山会的事情,
我调黑骑杀人关你屁事。
难道那庄子里有你的孝子贤孙,
哼?
你就这么冲上来拿把刀架我脖子上,
我就要听你的,
哼,
就算我真听了你的,
以后怎么办?
难道你那些孝子贤孙就不会死?
只怕死的更快。
范闲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夹杂着无穷的鄙视与奚落,
指着竹笠客的鼻子骂道。
我拜托你清醒一点,
现在是什么年月?
早就不是拿把剑就可以横行无阻的年代了,
你以为你谁啊?
你以为你剑仙啊?
还不**的是死路一条,
竹笠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范闲,
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
自己行于天下,
受万民敬仰,
即便是一国之君,
看到了自己,
也得客客气气的,
想找一个对自己不敬的人都找不出来,
更别说像面前这个漂亮年轻人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但毕竟是位大宗师,
稍一愕然便回复了平静,
反而是望着范闲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的是如此快活,
倒是多少年没有人敢对老夫这么说话了。
说话间,
竹笠客语调一沉,
冷漠的说。
我数3声。
不发令撤兵。
我只好杀了你。
那双稳定的手缓缓地扶上了桌子。
范闲目光微垂,
看着那双本应苍老却没有一丝多余皱纹的手。
桌下之剑受强大的气机牵引,
作龙吟之啸,
嗡嗡作响中,
剑柄缓缓升起,
那半截雪亮的剑身,
交耀的楼内一片光明。
3。
竹笠客冷漠地开始倒数。
范闲双眼微眯,
看了他一眼,
直接说道,
咦,
说完这句话,
他一拳头就往身边砸了下去。
这一拳夹杂着他这近20年的日夜冥想苦修,
夹杂着无名功诀里的霸道真气,
夹杂着习自叶家的大劈棺运气法门,
夹杂着从海棠那里学来的天一道无上心法,
气随意走,
瞬息意破万关,
杀伐出脉,
运至拳身,
狠狠砸下,
拳头砸在了剑柄之上。
楼间的空气都无来由的一荡,
栏外的空气似乎也都震动了,
让外围的景致都有些变形。
锃的一声,
那柄普通长剑被范闲一拳给砸了回去,
龙吟顿消,
栏边的周先生早已被这惊天的一震给震的晕了过去,
惨惨然倒在栏旁。
范闲咽回了胸腹中逆冲而起的那口鲜血,
狰狞而倔强地望着朱利克的双眼。
忽然开口喝道,
邓子越听令,
邓子越听令,
邓子越听令,
邓子越听,
这一声夹着真气传了出去,
瞬间传遍了整条长街。
街对面潜伏着的高达一惊,
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而一直守在街中的邓子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颤抖着声音应道,
属下在。
范闲依然盯着竹笠客的双眼,
恶狠狠的说道,
传烟火,
令黑骑进园,
欲反抗则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安静的抱月楼顶楼才响起了竹笠客一声感情复杂的叹息,
哎,
你说的对,
我本不应该再入人世,
只是你要杀的人,
你要抓的人,
有我在意的人,
这可如何呀?
竹笠客轻轻握住桌旁的剑柄,
反手倒提,
轻声吟道,
便提长剑出东山,
剑势渐渐弥散开来。
要说范闲不害怕是假的,
不紧张更是假的,
但他用强悍的心神控制住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抖,
死死盯着竹力。
他的脸说了一句话,
你不敢杀我。
一阵沉默,
我为何不敢杀你?
因为你不是四顾剑那个白痴。
范闲又紧紧攥住桌上那把破扇说道,
四大宗师,
只要不是四顾剑那个绝情绝性的白痴,
就没有人敢杀我。
竹笠客的手依然稳定地握着剑柄,
范闲相信对方只要抽出这把剑,
自己绝对会尸首异处,
所以他强压着内心深处那丝恐惧,
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在我的心中,
您应该是那位乘着半艘破船,
轻歌于天下,
潇洒自在,
衣袖不沾流云的高贤,
而不是一个因事乱心,
做出如此愚蠢举措的武夫。
竹笠客目有异色,
范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欣赏。
浪花只开一时,
但比千年石并无甚不同。
先生亦如此。
范闲狠狠地盯着对方说道。
你如果是叶流云。
你又怎么敢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