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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集
清晨的长安街头依旧平静喜乐
有人在买馒头
有人在买包子
孩子对着大肉包子吹着气
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
咬着肉馅便流露出高兴又遗憾的神情
高兴于肉馅的香
遗憾于这么快便吃到了
包子铺门外
中年僧人缓缓坐下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死去
也没有人注意到人群里有名僧人正捧着自己的肠子疾走
明缺取出箭匣
沉默开始组装
弯弓搭箭
他对准平静喜乐的长安街头射出了一枝元十三箭
符箭破空呼啸而去
不知最后落向了何处
街上行人太多
根本看不清到底有没有射中那名逃亡中的武僧
忽然间
远处街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惊恐大喊
杀人啦
杀人啦
明缺提着箭匣
背着黑伞与陈皮皮走进侧巷消失不见
远处的骚动迅速传到了包子铺附近
胆小却好热闹的孩子们惊慌地叫嚷着
呼朋引伴向那边跑去
那名捧着热腾腾大肉包子的男孩子跑过铺门前时
不留神撞了坐在铺门外的中年僧人一下
手中的大肉包子跌落到了地上
孩子看着地上滚动的肉包子
心疼的快要哭出声来
中年僧人的尸体受此一撞
被布带固定住的头颅轻轻落了下来
落到地面上骨碌碌滚动不停
似乎也是一个肉包子
孩子揉了揉眼睛
看着僧人的头颅
吓的大声哭了起来
随着哭声
声安街上最后的平静喜乐气氛一扫而空
净土终究是虚假的
真实的世界永远这般险恶
冬末清晨的长安城
除了那些热闹的所在
还有很多幽寂无人的地方
比如那些横穿在坊市间的小巷
异常清静
明缺和陈皮皮走在窄巷里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陈皮皮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复杂
那种复杂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明缺揉了揉微白的脸颊
把身体里的疲惫驱散些许
陈皮皮摇了摇头
明缺忽然问陈皮皮
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幕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陈皮皮耸耸肩
无所谓开口
嗯
幕后黑手
反正我又不关心这些
明缺忽然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被冬树树枝切割成碎片的灰暗天空
陈皮皮神情微异
随他抬头向天空望去
却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明缺沉默望天
很长时间后忽然笑了起来
看着陈皮皮说
我入魔了
陈皮皮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依旧看着天
讥讽开口
哼
这笑话不好笑
明缺看着他圆嘟嘟的脸
很认真地说
你知道这不是笑话
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个笑话
宁缺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盯着他问
如果这不是笑话
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时至今日
知道宁缺在荒原魔宗山门修行浩然气
堕入魔道的人只有桑桑
书院大师兄或许已经隐隐知晓
但却始终未曾挑明
以往宁缺曾经和陈皮皮讨论过一次魔道的事情
在那次讨论中
陈皮皮毫不掩饰地表明了对魔宗的厌恶甚至是唾弃
但明缺在这片冬日天空下
还是向他坦白了这件事情
因为陈皮皮在没有成为他的十二师兄之前就对他很好
是他在长安城里除了桑桑之外最亲密的同伴
在对方已经隐约猜到真相之后
他实在无法再继续隐瞒这件事情
并且他确实很想知道陈皮皮会怎样对待自己
对于这件事情
陈皮皮应对的方法很简单
沉默片刻后确实无法继续装傻之后
他开始充愣
嗯
我没听到你在说什么
明缺凑到他耳边大喊
我入魔啦
陈皮皮吓了一跳
赶紧拿手去捂他的嘴
前后左右紧张地查看了一番
训斥道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你还那么大声
想让整座长安城都听见啊
我主要是想确认你能够听清楚
陈皮皮掏了掏耳朵
反问开口
刚才那名武僧剖腹喷出的血还进了我的耳朵
我现在耳朵有点不舒服
所以今天没办法听清楚
宁缺走到他身前
开始连比带画讲述小师弟入魔的故事
陈皮皮哪里肯看他的唇形和手式
紧闭双眼
眉头皱的极为愁苦
宁缺伸手去掀他的眼皮子
陈皮皮终于被他逼疯了
暴跳如雷大吼道
哎呀
你让我知道这件事干嘛呀
我不说
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很好吗
难道说非得让我一掌拍死你啊
明缺腆着脸开口
哎
师兄哪里舍得嘛
人大眼瞪小眼
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彼此心里都明白
这件事情算是真的过去了
走出侧巷
街畔有一间茶楼
宁缺饥渴奔走一夜
早已疲惫不堪
与那位中年僧人瞬息一战
更是受了极重的伤
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看见茶楼外的大茶壶
嗅着里面传来的点心味道
便再也无法走动道
坐在茶楼二层栏边的桌畔
明缺风卷残云
惊涛拍岸
收拾掉桌上所有的食物茶水
便开始隔着窗看着清晨的长安城发呆
就像这一日一夜里他经常做的那样
陈皮皮学着大师兄的模样
慢条斯理的挑着辣汁腌渍的螺丝肉
看着宁缺的神情不禁有些担心
小师弟的识海莫不是在先前与中年僧人的战斗中受了重创
被莲花净土里的佛意度化成了傻子
师兄
能不能帮我做件事情
明缺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看着陈皮皮很认真地拜托
陈皮皮怔了怔
问明缺
呃
什么事情啊
嗯
事情是这样的
什么 艺术 嗯
就就
就是这意思啊
三分和七分书院二位师兄弟正在专心致志讨论的时候
茶楼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二人很有默契地住了嘴
沉默望向楼梯口处
何明池腋下夹着黄油纸伞走了上来
微微佝偻着身子
看上去就像是乡村私塾里夹着戒尺和书卷的教习老师
两名来自月轮国的僧人离奇死在清晨的街道上
这件事情自然会惊动大唐官方
长安府对这件事情毫无头绪
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但天枢处没花多长时间便确认了当时的情形
并且找到了人
明缺请何明池坐下
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记得唐律里关于挑战这类事情
从来都是尽可能尊重双方意见啊
何明池有些拘谨地与陈皮皮见礼
犹豫片刻后开口
但唐律一直都不允许生死决斗
而且决斗需要在官府备案
那这种事情哪里说的准呢
至于备案
我这时候向你备案行不行
我回去就让处里把今晨决斗的备案做好
明缺以茶代酒
敬入了他一杯
哼
那你还来找我们作甚啊
何明池放下茶杯
叹息了一声
问题是你下手太狠了
何明池握着茶杯
沉默片刻后开口
但那中年僧人
不是普通人
明缺和陈皮皮沉默不语
他们已经猜到了那名中年僧人的来历不凡
极有可能出身悬空寺
但知道与确认是两回事
道石确实没有名气
就算是天枢处也没有关于他多少记载
前些天他入长安之后
如果不是我偶尔好奇查了一些老卷宗
又问些月轮国方面传来的消息
大概也只会认为他是名白塔寺的无名僧人
很多年前
白塔寺长老在寺外拣了一个弃婴
天枢处当时就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诡异
因为白塔寺距离皇宫太近
禁卫森严
很难有人把一名弃婴放到那个地方
那名弃婴就是道石
传闻道石僧人与月轮皇宫里的某些贵人有关
而我们查明
这几年他一直在悬空寺读经修佛
这也间接证明了他的身世
传言所有人都知道
那位姑姑虽说令人厌憎
但在佛宗的地位极高
与悬空寺也一直有暗中的联系
而且道石僧人与曲妮玛娣姑姑的心性并不相似
虽然才自悬空寺归来时间不长
却已经在月轮国佛门里获得了极大的尊重
今晨十三先生不止杀了他
还把他的头颅斩落
只怕会同时激入月轮国和佛宗
我这两天面临着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那件事情呢
牵涉到我的世界毁灭或者是重生
在这种时候
别说那名中年僧人有可能是曲妮玛娣的私生子
就算曲妮玛娣这老太婆自己来了
我也会去**的
但他的师兄是七念福宗天下行走
悬空寺讲经首座大弟子七灭
陈皮皮沉默
因为他小时候就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而且这个名字是从骄傲的西陵师兄口中说出来的
所以他知道七灭很强
明缺也沉默
他沉默的原因比较简单
因为陈皮皮沉默
他想起了七面是什么人
也比较具体地理解了自己杀了道石
最终触怒的是怎样等级的对手
我今天心情不好
他撞我刀口上
那就算他运气不好
长安街头
一双手捧起地上的那颗头颅
这双手肤色黝黑
曾经捧过食钵
曾经匍匐于佛前
曾经抚树沉默
更多的时候握着一根铁杖
随着飘动的僧衣行走世间
这手属于白塔寺的一名普通苦行僧
苦行僧双手颤抖捧着那颗头颅
跪在包子铺前那具无头僧尸前
用了很长时间才把头颅和身体拼凑安好
那名干瘦武僧的尸体也已经找到
被平放在中年僧人盘膝遗体的身旁
肠子已经被塞回腹中
被符箭射穿的胸口显得异常恐怖
苦行僧手持铁杖
跪在两具僧人的遗体前
缓缓低头
街道上十余名来自月轮国的苦行僧也随之跪下
低头合什
冬末有风自
街那头无由而起
吹得僧衣飘飘
十余名苦行僧黝黑的面容上露出戚容
然后悲愤神色渐现
诵经声随风而起
飘荡于晨街之中
很多长安百姓在长街两头旁观
随着经声若有所感
纷纷低头
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覆在铺门外那两具僧人身上
似乎想要掩住他们颈间和身上的血渍
这是今年冬天长安城最后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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