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处刺客的水准或许不如今夜前来杀人的三大高手,
但是他们对于时局的判断,
对于对方杀人可能选择的路线,
却有一种天生的敏锐程度,
所以他们挡住了对方意图合击杀之的两只燕子。
就在一瞬间内,
无数声轻微的脆响就在江南居之前的大街上响了起来,
密密麻麻,
似乎永远没有中断的那一刻,
就像是这春和景明的苏州城里,
忽然下起了一场碎碎的雹子。
两只像燕子一样的高手,
手里拿的是两把短剑,
上面喂着毒,
在夜色之中泛着幽光。
四名六处的刺客剑手手里拿的是铁钎,
上面也喂着毒,
与夜色融为一体。
刹那之后,
数声闷哼似乎同时响起,
两名前来杀夏栖飞的高手颓然掠回街对面,
身上的衣衫被铁钎划出了十几道口子。
有几道深的地方似乎已经划破了皮肤,
而六处这边也为此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
一人的左手已经被齐齐地削去,
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又有一人肩上被刺了一刀,
鲜血之中开始泛出怪异的颜色,
而有一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双方甫一照面,
彼此便受到了不可弥补的损失,
那些细细的声音中不知道曾经有过怎样的凶险,
可就是受了如此重的伤,
六处刺客们顶多只是发出了两声闷哼,
心志坚毅果非一般江湖人士所能比拟。
还能行动的三个人一边吃着三处配制的解毒丸子,
一边意图退回去缩小防守的圈子,
务必保住夏栖飞的姓命。
退回街对面那两只燕子似乎也没想到,
夏栖飞的身边竟然会有这样一群专业刺。
客的存在,
竟让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害,
二人对望一眼,
知道对方肯定是监察院的人。
对于监察院的毒药,
无论是哪方势力的人都知道那种恐怖程度,
由费介老先生一手打理了,
毒药不是谁都能挡的住的,
所以这二人干净利落地转身而起,
脚尖在墙上一点,
掠入夜空之中,
马上消失不见。
他们都是江南武林真正的高手、
杀手,
今日受托前来杀夏栖飞,
但是却根本不舍得将自己金贵的姓命填在这儿。
远处夜色,
小巷里传来一声轻响,
3位对街高手走了二人,
但夏栖飞却觉得自己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自己所受的压力甚至更大了一些,
因为那把刀,
那把戏台上才能看到的长刀,
在两侧那阵密密麻麻的战斗发生时,
已经又杀了过来。
刀前无一合之敌,
刀下无全尸之鬼,
泼雪似的刀光将那些悍勇可敬的水寨汉子们肢解、
分离,
斩首,
泼出一条血路。
在满天的残肢乱飞之中,
离夏栖飞越来越近了。
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惨死在长街之上,
听着那声声惊心动魄的刀声与惨叫声,
嗅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看着一路踏血而来的戴笠帽之人,
那个人走的如此坚定与执着,
就像是一个魔鬼一样。
夏栖飞的心凉了,
血却热了,
双眼欲裂,
满心想冲上前去,
挡在兄弟们的身前,
与这个戴笠帽的高手轰轰烈烈地战上一场,
哪怕死在刀下又如何?
可是他不能动,
他反退,
很悲哀,
但是很坚决地往江南居里逃了过去,
因为他知道对。
对方的目的是要杀自己,
而自己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很有用的,
如果要报仇,
要让敌人寝食难安,
自己就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这么屈辱地活下去。
戴笠帽的人离夏栖飞只有5步远,
三名伤后的六处剑手终于回救到位,
但伤余之身却敌不住那名笠帽高手惊天的刀势,
铁钎断成数截,
三人都被震飞了出去。
江南居近在眼前,
夏栖飞逃上了台阶,
楼门口的小二食客们惊慌尖叫,
却像是中了魔一般,
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震骇住了心神,
双腿发软,
似乎是走不动了。
戴笠帽的高手脚尖离石阶上五步之远,
已是一刀斩下,
刀势所向,
正是狼狈至极的夏栖飞的后背一位似乎被吓。
开了的食客,
此时正扶着江南居美丽的廊柱发抖,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
他抖出了一把铁钎,
厉狠无比地向着戴笠帽的高手大腿根儿扎了过去。
戴笠帽的高手身材高大,
威势十足,
这名隐藏着的六处刺客没有信心攻敌之B9抢在一刀劈破夏栖飞的身体之前刺中此人的要害,
所以他选择了大腿根儿。
谁也没有料到,
戴笠帽的高手竟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刺般,
仍然刀势不止往下斩去。
钉的一声响,
铁钎刺中了此人的大腿根儿,
却像是刺中了铁板一般。
六处刺客心头一寒,
知道这是江湖上已经没有人再练的傻笨功夫铁布衫,
可是对方既然练了,
而且根本不避,
这就说明对方很愚蠢的,
花了数十年的苦修,
摒弃了所有的男女欢欲,
将这门功夫练到了极至。
这名六处刺客知道自己是挡不住这一刀了,
但是提司大人严令在前,
一定要保住夏栖飞的姓命,
所以他横身飞去,
悍不畏死地朝着笠帽高手的上空跳了过去。
人在半空之中一字削尖,
抽出小匕首,
狠狠地扎向一直被笠帽遮住的那双眼睛。
此时,
笠帽高手的刀离夏栖飞的后背已经不足一尺,
两把铁钎不厌其烦地再次出现。
范闲派来保护夏栖飞的一共有7名六处剑手,
先前已经出现了5位,
安静到最后的这两个人本来也是准备如先前的头目一般,
攻敌之必救,
来救夏栖飞的姓命。
但是当发现对方一身极其变态的横练功夫之后,
他们知道那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而且那把刀已经到了,
所以他们只好无奈地与对方硬拼了。
这一记咔嚓,
两声极难听的声音响起,
两把铁钎没有断,
却被震的脱了手。
夏栖飞趁着这时候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往前一扑,
十分危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刀光落地,
竟是直接将江南区的石阶斩开了一道大口子。
夏栖飞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始终被这名高手的气机锁定,
刀势袭身,
受的内伤却是最重的一人。
一口鲜血喷出,
俯在地上的他面容却依然阴狠着,
右手奇快无比地从左腋下穿了出去,
扣动了袖中藏着的弩箭。
这是钦差大人赠给他防身用的东西,
弩箭去时,
那名六处剑手也已经扑到了笠帽高手的身前,
笠帽高手长刀不及收回,
左手握拳横击,
轰的一声将那名剑手打的横飞出去,
而如此一来,
他的面门之前也就露出了一个空门。
细细的弩箭射到了笠帽之前,
这人终于有了一丝正常的反应,
微微向后仰头,
看来,
即便一身霸道功夫,
面门上依然是脆弱的地方。
箭矢破空而去,
嗖的一声,
深深地扎进了笠帽的上缘。
笠帽下面系着带子,
并没有被这一柄弩箭带走,
所以这位神秘九品高手的真实容颜依然没有展露在众人的面前。
一声轻响,
但并不清脆,
微轰一声,
就像是顽童们在玩爆竹,
又是烧湿柴时所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响声,
扎在笠帽上缘的弩箭爆了。
一道火光闪过,
笠帽高手的头颅顿时生起了一阵烟尘,
看上去诡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