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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荣辱感
那一年的刘瑾也很奇特
忽然有了荣辱感
据他后来回忆
起因来自于对秃爪子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中
万宝屯人人都有小名
赵美蓉第一次喊他秃爪子时
他天真的以为是他自己的小名
还傻呵呵的笑呢
他小小的脑袋瓜也一直确信
人人都应该有小名
比如舅舅叫傻大林
舅妈叫大美容
小表姐叫凤儿
小表姐的大表哥叫铁蛋
比如东院的男人叫狗娃
西院的大婶叫翠花
翠花的三个孩子叫大牛二牛三牛
后院的丫头叫麻雀
再比如村西头有个小子叫石头
村东头有个小子叫泥鳅
每次在路上见到
刘瑾都觉得石头和泥鳅特别亲切
不过长到八岁了
刘瑾恍然大悟
秃爪子是种侮辱性的称呼
是嘲笑他的手是残疾的
跟别人的小名不一样
而外婆亲切的唤他小锦
那才是属于他的真正小名
所以慢慢的
刘锦有了他自己的小脾气
谁喊他秃爪子
他就恨恨的瞪谁一眼
以后再见着连瞅也不瞅一下
因为每一句秃爪子都会在他的心上抓一下
特别难受
相反的
如果谁愿意喊他小锦
他就跟谁一起玩
比如铁蛋总叫他秃爪子
他就讨厌对方
比如麻雀
石头和泥鳅就都称呼他小锦
所以成为刘锦不可多得的小玩伴
那一年的孩子们很奇特
除了上树爬墙
还想出各种好玩的游戏
打片剂就是其中一种
最初的片剂是方形的
都是孩子们自己用纸叠的
叠片剂确实是个技术活
不能叠太松
否则打两下就散包了
也不能叠太紧
那样中间不透气
就没有张力
纸张选材也很重要
纸薄
叠出来的就薄点儿
纸厚
叠出来就厚点儿
太薄的是经不起忽闪的
有时候袖子长了
甩起来一袋风都能扇翻
所以这样的主人就容易疏
而太厚的片剂
也是经不起风的
只有薄厚适中
还挺沉糊的片剂
才最具有杀伤力
就像斗鸡比赛似的
有时候一张就能通杀所有人
赢一大摞
各式各样的偏激
当然
偶尔也会遇到特殊情况
谁的小薄片剂赢了一张厚的
那就像过年吃饺子一样激动
当然
这样的情况极特殊
不是打的好
就是运气好
一个乍暖还寒的晌午
石头和泥鳅相约打片剂
让刘瑾和麻雀当裁判
他们先找了个被封向阳又土厚的地方
然后剪刀石头布确定顺序
结果是石头先
泥鳅后
只见石头用脚划了一堆土
泥鳅把片剂放上去
接着石头就抡圆了胳膊甩出去
使劲的打泥鳅那张片剂
不料劲儿使得太大了
非但没扇起泥鳅的片剂
他自己的倒是飘了出去
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笑够了
泥鳅拾起他自己的那个骗剂
煞有介事的对大家说
看着看着
打骗剂可是有技巧的
得有眼力
有心机
不能石头似的不通窍
别光吹牛
你打一个我看看
泥鳅毫不示弱
用力甩出他自己的片剂
结果尺度同样没掌握好
手指一下子触到了地上
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石头这回高兴了
幸灾乐祸的手舞足蹈着
自作自受了吧
你想偷偷用手指翻我的片剂
是不是耍心眼儿害自己
泥鳅的小心机被揭穿
自知理亏
便自嘲的做了个鬼脸
咧着嘴
揉他自己的手指
这时麻雀开始打圆场了
刚刚你俩都是小试牛刀
现在来真格的吧
刘锦担心泥鳅的手指
泥鳅无所谓的摆摆手
没事没事
手指真要断了
真好跟你作伴了
就这样
孩子们又都喜笑颜开了
游戏继续
麻雀和刘瑾蹲在旁边看他们打偏激
时而跟着紧张的惊呼
时而忍俊不禁的窃笑
风中带着凉意
凉意里又似乎有些暖意
好亲切
日头一点点向西移动
可是孩子们丝毫没有感觉到时光的流逝
童年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然而童年也有另一个样子
就像地上的片剂
说翻脸就翻脸了
石头和泥鳅玩着玩着
又因为泥鳅讲了一句玩笑话
石头不喜欢听
然后就争论起来
争着争着就撕扯了起来
刘瑾在一旁怎么劝也劝不住
就用两根手指捏起片剂
走到不远处的一处水泡边
吓唬他们说再不住手就把片汁扔进水里
两个男孩信以为真
一起冲过来抢片剂
不料劲头过猛
把刘锦撞翻在地
片剂齐刷刷的掉进了水泡里
石头和泥鳅心疼极了
恨恨的揪掉刘锦的红色头巾
骂他秃爪子
让他赔片剂
刘瑾求助的望向麻雀
以为麻雀会站在他自己这边
谁料麻雀也叽叽喳喳的帮枪
你那偷爪子啥也拿不住
干嘛要多管闲事
哼
现在帮倒忙了吧
自作自受
刘锦非常伤心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骂他秃爪子
甚至不在意舅妈的辱骂
可是没想到那么亲密的小伙伴也会嘲笑他
友谊的小船翻了不要紧
重要的是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
让他的心拔凉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男孩子
也抹不去麻雀嘲笑他的唾沫星子
更改变不了他自己秃爪子的事实啊
跑回家里
小刘紧蹲在炕沿边的地上
双手用力抓挠着炕墙
第一次放声痛哭
第一次那么讨厌他自己的秃爪子
外婆吓坏了
蹦过来抓住她的手
而那四根纤细的手指已经抓出血了
指尖里是和着血水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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