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两个多月前游艺会上看到的那群莺莺燕燕,
再回想起自己在徐州见到的那些军户女子,
他就很无语。
士族女子不干农活,
皮肤好,
保养好,
从小营养充足,
身材好,
她们的老爹更容易占有,
美女基因好,
所以整体更漂亮一些,
更别说教育方面了。
军户女子九成九是文盲,
才艺更是没有,
根本没法比。
当然,
事情也没那么绝对,
如今都什么时候了,
很多规矩在慢慢打破中神出鬼没的迷幻。
几天前来了一次,
观阅完军士操练后非常满意。
闲谈时问及邵勋的婚事,
他隐约提及,
从几年前开始,
因为政局时常变化,
一大群官员获罪,
夷三族的都不在少数。
有些士族女子嫁人了,
本应随夫家一起处死,
但因为娘家有关系,
死罪得免,
被接回去了。
但这些女子一时间也没人敢娶,
比如赵王司马伦篡位被杀后。
伪太子妃刘氏,
伪太子司马荂之妻就没事儿,
因为她的弟弟刘琨受到齐王司马冏的赏识。
但刘氏这种人,
别看她是罪人还是寡妇,
那也不是邵勋能得手的,
他的地位还是太低了。
不过,
比刘氏差一些的罪官家眷却并非不可能。
但他觉得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
再等等,
况且东海还有家人呢,
这事儿也得问问他们的意见。
啊。
哎,
这脸怕是用护肤品都救不回来了,
仪容风姿算是毁了。
邵勋用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脸。
真不是开玩笑,
仪容风姿是选官的重要标准。
邵勋身材高大,
孔武有力,
首先就不符合士大夫尚柔的风气,
给人第一印象就不好。
事实上,
他也很诧异,
为啥裴妃没觉得他丑。
其次,
这日晒雨淋的脸,
常年使用弓刀的手,
哪一点符合标准?
有时候挺泄气的。
并州匈奴人就对中原骁勇之士十分友好,
给钱、
给房子,
给女人,
待遇不要太好。
若非后世穿越而来的,
他还有点儿民族大义,
如果径直去投匈奴,
就凭他弓马娴熟的本事,
混个小帅问题不大。
可以说,
绝大多数困难都是先天出身带来的,
血统论之下,
后天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改变。
邵勋用树枝将困难两字划了个七零八落,
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
俺一样,
这狗屁朝廷还有保的必要吗?
三伏热如火,
笼窗开北牖。
六月很快到来,
裴妃穿了一件清凉的两裆衫,
外罩纱衣,
乘坐马车来到了田间地头。
两裆本是汉时甲胄,
后来演化成了衣服,
乃贴身内衣的一种极至。
晋太康年间,
士女流行内衣外穿,
两裆衫大行其道,
成了夏日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裴妃这种身材穿两裆衫,
那真是好赞,
让人欲罢不能。
她却毫不在意外人的目光,
只看着一垄垄收割完毕的小麦,
面露笑容。
邵勋带着10名士卒护卫在侧,
他也带着欣慰的目光看着那些奋力挥舞镰刀的年老世兵们。
杨宝那厮似乎正在田中干活儿,
总是要种地的,
他不自觉。
他想起了之前听到的这句话,
乱世之中,
这大概是非常提振士气的事情了吧。
看老兵们的样子,
似乎也更喜欢收获粮食,
而不是上阵打打杀杀。
那么,
到底是谁造成了如今这一切的混乱,
以至于要让百姓来买单?
那些人心中就没点儿愧疚吗?
最气人的是,
他们这会儿还在醉生梦死,
嗑药清谈,
大鱼大肉,
美女环绕,
把北方折腾残了以后见事不可为,
干脆拍拍屁股南下。
在江南,
他们有辉煌的宅第,
有连片的土地,
有成群的农奴,
可以放心地偏安一隅,
继续门户私之类的丑恶勾当。
邵勋后世读史之时,
看到的都是士大夫们的风花雪月,
看到的多是士大夫们的魏晋风度,
一度还觉得挺美好、
挺文艺、
挺浪漫,
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让人沉醉不已,
但穿越过来后,
却无法代入士大夫的视角了。
他现在觉得这些人都是有原罪的,
需要改造,
但悲哀的是,
他还需要仰他们的鼻息过活,
甚至巴结他们,
迎合他们。
人啊,
可能就是这样,
不断取舍,
不断妥协,
最终磨平了棱角,
被涛涛大潮所淹没。
都伯似是有所感悟,
裴妃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问道,
夫战资粮之重,
当为首位。
而今天下诸州郡镇战乱不休,
夫不得耕,
妇不得织,
百姓辗转沟壑井邑,
化为废墟,
长此以往,
军馈定然不继。
王妃打理攀援诸事,
井井有条,
不佩服之至。
上下近千军民,
亦深感王妃之德。
哼,
你倒是挺会说话,
那日也是这般与庾文君、
梁兰碧说的吧?
邵勋愕然。
裴妃放下车帘,
一时沉默了下来,
启程去洛阳吧。
诺,
邵勋让人牵来马匹,
翻身而上,
其他九人亦纷纷上马,
散开在马车四周,
车驾缓缓而行,
一路向西。
时值正午,
日头正毒,
只一小会儿,
裴妃就又把车帘掀起,
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