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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集
乾隆正要说话
见陈世倌已在暖阁外头叩头请安
大冷的天儿
陈世倌只穿了件天马皮夹袍
伶伶丁丁地套在孔雀补服里
细长的辫子软软地耷在脑后
还在淋着雪水
乾隆不禁笑道
你本就身子弱
怎么只穿这件衣裳啊
啊
你家是海宁名宦
就穷的这样了啊
回万岁爷的话
陈世倌吸溜了一下鼻子
笑着回道
呃
奴才喜爱雪
才从南方来
遇到这么大的雪
不忍坐轿
就骑着毛驴来见皇上
并不是奴才装穷
呃
过正阳门关帝庙
见有个举子冻得太可怜了
就把大氅留给了他
他一个喷嚏打得众人都笑
乾隆便命哎
把朕的元狐袍子带紫貂斗篷的那件赏了
陈世倌
你是正经的读书人呐
晓得脸篇檄文
你的这句不忍多轿
倒是勾得朕也想骑驴冲雪赏都门了又
又命陈世倌起身坐到熏笼旁边
这才对讷亲和众人说道
讷亲现在是朕跟前第一宣力大臣
张廷玉有年岁的人了
内廷事务千头万绪
也要你和傅恒这些年轻人多操持操持
振毅呢
嗯
还是叫庆复回新川
一来人手熟
二来呢
原是他办的差
谁欠的饥荒还该谁来还
庆复
你是大学士
国戚勋旧
自然是以你为主
张广泗为副
张广泗严刚有余
你则是以柔驯相补
只要二人同心
不要闹生分
这点子差使不值一办
现在外头说你的闲话的很多
都说班滚没有死
朕看呢
也不必追查了
你平了大小金川叛乱
他死没死也无妨大局了
朕不追查
就是放你一马
你再办砸了差使
朕就想再放你一马
也奈何不得了有国法王章在嘛
谢皇上龙恩
奴才敢不努力效命
继之以死
庆复一听
不再追究翻滚生死
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伏地叩头
朗声说道
只要粮饷火药供得上
一年之内
大小金川和上下弹对一定会宁静的
请朝廷设流官县衙门
永无再反之虞
你是世宗爷手里使出来的人了
你家是与国同休的勋旧人家
有这志气啊
朕十分欣慰
乾隆仿佛不胜慨叹
喟然说道
哎
这小小金川
断没有劳师数年
你饷数百万才办得下来
这理啊
这里放着个陈世倌
粮食冲他要
军械火药还由阿桂办
朕给你一年半
啊不
两年的时间
你给朕一个绥靖安定的金川和瞻对世倌留下你们跪安吧
待到众人退出
乾隆看自鸣钟
恰正指未末时牌
乾隆要了一碟子什锦点心
两碗奶子
赏了陈世倌一碗
一边自吃点心
一边笑道
你是三顿饭
料必不肚饿的
趁热的喝碗奶子
我们说话也就该散了
陈世倌是汉家书香门第
以惜福节食养生
这碗人奶子实在难为了他
但君有赐
臣不敢辞
闭着气喝药似地一气儿喝完
嘬着嘴唇放碗笑道
臣这次进京
又是寻主子打擂台
想减免钱粮的
主子倒是向奴才要军粮
真是想不到的事儿
乾隆掰着点心小口吃完
没有理会他的这些话
却问道
嗯
你几时到京的呀
回万岁
前日晚间来京的
啊
水路还是旱路啊
呃 先是旱路
由金陵先到安徽
经河南北上
又到山东
从德州上船到天津卫
从运河上走
直到通州下船
因为南下漕船太多
河道拥塞不堪
走了足足一个月
才到
乾隆推开点心盘子
用茶漱了口
要毛巾
揩着手 又问
这路庄稼你看如何呀
呃 臣过来时
各地庄稼都已收割入库
陈世倌仰脸回忆一着
江苏今年十二成大熟
呃
浙江也是十成丰年
江西南部遭了旱灾
北边也是百年不遇的好年景
臣一路过来
只淮北遭了水灾
豫西沙暴毁了庄稼
山东是南西北边都遭了虫灾
但是东边儿也是上好年景
河南
直隶大都是丰年
只是风闻晋南也遭了风灾
偶尔见着几个灾民打听
原本也是好年成
高粱扬花季节
一场大风都吹瘪了
就是淮北遭灾
难民也是极少见
当地官府赈粮救灾
叫灾民编芦席换粮
呃
山东几乎被蝗虫吃得是寸草不生
但是东边靠海
盛产鱼虾
还有盐
奴才从那里过
想到江西缺盐
南京这鱼虾价贵
和地方上商量
买了他三万两银子的盐
十五万两的冻鱼冻虾
连湖广都能得益
这么着
奴才那边盐价菜价也平准了
他们呢
也得了银子济灾了
方才听主子命我负责粮草军饷
奴才想
晋南风灾只是庄稼不长籽儿
这秸秆用作饲料还成
军用芦席还可以从淮北多买一些
老百姓得实惠
奴才的差使也办好了
岂不两头光鲜
嗯 很好
乾隆听得很仔细
眼中放出光来
朕原
知道你爱民廉洁
是个清官
现在看来啊
这个好语不能局限你了
能从自己本职差使着手
却着眼于天下大计
败的不仅仅是本城本地的百姓
留心的外省外域灾民赈济
小帐不亏
大帐盈余
嗯
这才是真正的爱民
有古代大臣风范你
你既有这个度量和气概
朕岂有不成全你之理啊
这索性啊
将张广泗所有军需统筹的差使都交与你
你下去再请折子就是
方才那些话
朕批下去再听部议
他顿了一下
又笑道
朕还以为你又来哭海宁百姓呢
陈世倌受到乾隆如此鼓励
激动得全身暖烘烘的
脸上放着红光
挺直了瘦弱的身子
拱手说道
臣虽然只是个地方官儿
敢不以天子之虑为臣子之忧啊
但臣确实也有哭海宁百姓这个心思
浙江富甲天下
海宁又富甲浙江
没由来去哭
那叫不识大体
故而又哭又叫矫情
自康熙爷亲征准葛尔起
天下军用财赋三分之二出自江浙
本来很富的地方
百姓们却只能用红苕糙米勉强度日
有的县还有不少地方吃糠咽野菜
主子
这好比是一块肥田
种了一茬又一茬
也总归要贫瘠了
奴才的意思是要施肥
地力足了
它就能长出更多的粮
抽血太多
就失了元气呀
这几年海宁大户弃农经商的越来越多
地价也愈来愈贱
不能说与此无关
所以臣哭
不但哭百姓
也为感动帝心养心江浙这片富庶根本之地呀
所以主子命臣统筹野战
粮秣臣也有一言禀奏
万万不可眼睛只盯着东南这块富庶之地
恰恰相反
如今只是金川一役
应以湖广
河南 山东
安徽为主
统筹钱粮
让江南稍事一役
将来国家兴大兵征讨西域
江南已作养旺健
再动用江南财赋
这才是长久万全之计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