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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天
冯兰花就要去学校报道
前两天去过一趟郭山岭家里
知道郭山岭去了省里上访
还没有回来
这天是中秋节
冯兰花猜测郭山岭可能回家了
冯兰花是在黄昏时分走进郭山岭家的
从前门进去
郭山岭的老娘正围着围裙站在院子里西南角的猪圈旁给猪喂食
冯兰花走上前去
跟郭山岭的娘打招呼
问山岭回来没
郭山岭老娘说
回是回来了
接下去的话没说出来
摇摇头
那意思冯兰花明白
表示郭山岭这回又上不了大学了
我去看看她
郭山岭老娘说
山岭在后院厢房里呢
冯兰花穿过郭山岭父母住的三间平房的堂屋
来到郭山岭家北院
进了厢房屋的外间
冯兰花喊
山岭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冯兰花掀开门帘
不由吓了一跳
郭山岭面朝下躺在屋地上
身旁还有一个绿色的瓶子
满屋子弥漫着难闻的敌敌畏的味道
郭山岭自杀了
冯兰花稳了稳神
走了过去
却见郭山岭还有呼吸
也不知是药量不够
还是能药死蚊蝇的敌敌畏药液药不死人
那时刻
郭山岭的头脑竟然是清醒的
他竟然还喊了他兰花
声音很轻
但冯兰花听得清晰
知道郭善岭还活着
你怎么做这样的傻事
他把郭山岭扶了起来
弯下腰
命令郭山岭趴在他的背上
这个时候
郭善岭反而不想死了
他想起了那句话
死多容易呀
可他才二十二岁
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
死皇上还不如活楼骨呢
就算你死了
能让社会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死的吗
就算杨家屯的乡亲们知道你是因为没上成大学而死的
谁会同情你
难道上不成大学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为什么不证明自己不上大学也照样可以活得很好
可自己喊人来救
那多丢人
一个人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杨家屯的人会怎么看他
还好冯兰花来了
冯兰花要救她
郭山岭很是顺从的趴在了冯兰花的背上
冯兰花把郭山岭背出了厢房屋
穿过郭家三间正房的堂屋
刚给猪喂了食的郭山岭老娘正提着空了的猪食桶从猪圈那边走过来
见老冯家二丫头背着郭山岭走出堂屋
心想
山岭这是怎么了
还没问
冯兰花说话了
阿姨
山岭喝了敌敌畏了
我送他去医院
郭山林老娘闻听二儿子喝了敌敌畏
一松手
水桶落下砸在了脚面上
疼得他直咬牙
也顾不上疼痛
连门都没锁
就跟在了冯兰花身后
李秀玲老娘患了感冒
她到卫生院给娘买药
买了药走出卫生院大门
见冯兰花背着一个人朝卫生院走来
后面跟着郭山岭的老娘
李秀玲就猜到了冯兰花背的那人是谁
紧走几步到了冯兰花跟前
趴在冯兰花背上的人果然是郭山岭
李秀玲问冯兰花
山岭这是怎么了
冯兰花不说话
进了卫生院大厅喊大夫
有大夫从诊室走出问怎么了
冯兰花跟大夫说
山里喝了敌敌畏
大夫让冯兰花把郭山岭送到了抢救室
大夫把一大盆红色的液体端到了抢救室
把一根塑料管子从郭山岭的嘴里插入
连上了他的肠胃
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一只塑料漏斗
大夫用一只搪瓷杯从盆里咬红色液体一杯又一杯的倒进塑料漏斗
流进郭山岭的肠胃
直到郭山岭的五脏六腑被撑得红色的液体从塑料漏斗里倒流出来
然后打吊针
从黄昏一直输液到午夜
孤山岭的老娘冯兰花还有李秀玲一直守在抢救室
孤山岭的老爹也来了
门口还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输了液
大夫说
这孩子没事了
回家吧
郭山岭老爹把儿子背回了家
冯兰花和李秀玲同时离开了医院
到了郭山岭家门口
李秀玲跟冯兰花说
你去看看他吧
我就不进去了
冯兰花跟李秀玲说
谢谢你
这话让李秀玲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说什么
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三天
冯兰花来看郭山岭
冯兰花跟郭山岭说
今年算倒霉
明年再考
就不会有今年的情况发生了
还让体检大夫在体检表上写今年这些话
宋陆海就不会把四级激励当成不及格了
郭山岭啥也没说
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和一块绣了鸳鸯的手帕
放在冯兰花面前
山岭
你啥意思
郭山岭很是平静的对冯兰花说
这两样东西是你送给我的定情物
当初我接受你的情感
是相信我能考上大学
能给你幸福
我们谁也不想看到今天这样的结局
你说的对
我是可以参加明年的考试
且不说明年的考试科目中增加了英语和生物
这两门课程我从来没学过
再考一次
恐怕连最低录取线都不够
就算成绩过了
还会出什么意外
谁能说的准呢
我不想耽误你
也无法给你承诺
既然这两样东西是你当初给我的定情物
我们没有那种关系了
放在我这里也就没有了意义
冯兰花拿起那张照片和那个手帕
放回到郭山岭的手中
说
就算我们俩成不了夫妻
你就不能把这两样东西留下来做纪念
郭山岭把冯兰花这话理解成
他们之间只能做朋友了
冯兰花放弃了原先的想法
她便把手帕和照片收了起来
郭山岭送冯兰花出屋
一股风吹来
郭山岭想起了当初自己送给冯兰花的那块纱巾
被一股突然而起的旋风卷走了
当时他就觉得那是不祥之兆
预示着他跟冯兰花走不到一起
这是巧合
还是迷信
郭山岭从一本科普书上看过
许多看似迷信的东西
实际上包含着很深奥的科学道理
只是人类还没有认知罢了
冯兰花到校报道不久
给郭山岭写了一封信
山岭你好
到校后忙着办各种手续
昨天开学典礼
今天腾出空来给你写信
你不要怪我
这是我到校后写的第一封信
给家里还没写信呢
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重要吧
首先我得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真诚的鼓励
无私的尽心竭力的帮我复习功课
我哪有勇气上考场
即便拉着鸭子上架
也不会考出高出录取线的成绩
我上了考场
而且考了在我看来那么好的成绩
真的被录取了
成了大学生
这都是你的功劳
跟你说声谢谢
你不会觉得我虚情假意吧
我知道
一声谢谢表达不了我对你的感激
当然
因为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说谢谢有点见外
说真的
如果有人问我
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牵动我的心
除了我的家人
那就是你了
从更需要这个角度来说
你比我的父母和妹妹更让我牵肠挂肚
那天
我跟你去告别
看到你倒在屋里
地上
身旁还有那绿色的瓶子
意识到你做了天底下最让人伤心的事情
我的心都碎了
在医院里那几个小时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想
假如上大学可以替代我要把录取通知书给你
可我知道
让你看清人生的原因
肯定不只是上不了大学这一件事情
你经受了那么多的坎坷
经受了那么多的挫折
你肯定感到很累
想休息
只是你选择的休息方式有点极端
山岭
我们在当村级记者时
常常交流对未来的畅想
那时候的你
多么让我敬佩
我不是说我现在不敬佩你
你是值得我敬佩的
你的聪明
你的刻苦
你的乐于助人
都让我自叹不如
但你选择那样的休息方式
让我很难过
我相信
现在的你
已经从失落和迷茫中走了出来
悔恨选择那样的休息方式了吧
山岭
我要跟你说
人生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
都要经过沟沟坎坎
关键是你怎么对待
从来都没有不公平的命运
只有不公平的代价
也许对你来说
达到你的人生目标
需要付出比旁人多得多的代价
对我们这些身体健全的人而言
人生就是奋斗
失败再奋斗
再失败再奋斗
对你而言
人生也许就是挣扎
失败再挣扎
再失败
再挣扎
只要有希望在心间
岁月逝去不复返呢
何必再留遗憾
前些日子
康安卿跟我说
你跟我好
是利用我
想通过我父亲的帮忙实现你的大学梦
还说你上了大学就会甩了我跟李秀玲结婚
我知道康安卿这样做的原因和目的
就是恨你
恨李秀玲
虽然我不相信他的话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这个世界上
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更能给你安全感
我相信
你会重新振作起来
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你的兰花
孤山岭知道
是该让冯兰花丢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他给冯兰花回信
兰花
信收到
非常感动
但也十分苦恼
为什么感动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把我的未来和你的未来联系在一起的人
为什么苦恼
正是因为你把自己的命运与我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才让我无法承受这生命之重
如果说我比同龄人在哪方面更成熟
那就是我经历过同龄人命运中所没有经历过的人生挫折
这种挫折让我更现实的面对包括爱情婚姻在内的人生问题
我一百个一千个相信
你真的是想跟我同甘共苦的
而我最不想我所爱的人跟我共苦
我知道
无论我怎么强调我们不能走到一起的理由
你都不会离开我
这也正是我苦恼的原因
但我要离开你
只有离开你
我才不会再苦恼
因为我是现实的
我绝对不会因为我的存在
让你的未来发展受到丝毫的影响
我也是自私的
只有离开你
我才能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生儿育女
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
这一点
请你绝对相信
虽然我的腿脚不利索
但我有健全的大脑和健全的双手
我会找到适合自己生存与发展的路
只要我有能力养家糊口
是不会打光棍的
你让我留着你送我的定情礼物
我考虑再三
还是送还你妥当
衷心祝福你万事如意
山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