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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十七集
以后的四五天里
每当我一个人在药铺里
风刮得呼呼响
耳边老觉得是那个王狼在说话
有一天夜里
我已经睡了
突然听见那门在响
哗啦哗啦的
我心里还在埋怨
这么晚了谁还在买药材啊
就穿了衣服下炕
从门缝往外一看
啊
竟然是一只狼
这只狼一身灰毛
眼睛发绿
用前爪抓了一会儿门
然后卧下来
低声呜呜
又掉过头去
用后爪刨了土
土就撒在门上
又是呜呜
好像是让开门
毽子寨这一带狼多呀
这我是知道的
当然就不开门
还在门后又加了一道横杠
那狼见里边不开门
就把什么东西叼着放在了台阶上
然后坐在台阶下边再次呜呜的叫
叫过三声
转过身
这才走了
这一夜里
我没敢出门去尿
直到第二天太阳泛红
徐老板来了
开的门
门口放着一个银项圈
很明显
是那狼吃了或抢了谁家的孩子
将孩子带着的银项圈给我的
可这狼为什么要把银项圈给我呢
纳闷到了晌午
我忽然明白了
我把那个叫王狼的游击队员面朝下了
没让土埋时
土石砸着他的脸
而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不叫王狼
是叫王狼吧
阴魂附了这只狼来感谢我嘞
于是我做好了晌午饭
端了一碗去埋人坑祭那些死鬼
在那儿就碰着了匡三
匡三穿了一件很烂的衣服
可以说半个屁股的露了出来
头上戴着草帽
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完全不是以前的匡三了
但我一眼认出
他就是匡三
我一把把他拉到大树后
你咋敢从这儿走呢
匡三说
这官道我不能走
你不是跟老黑走了吗
老黑是游击队的
到处贴着捉拿老黑的布告嘞
匡三说
谁说我跟老黑走了
我跟他走出清风驿就不跟他了
匡三把记在那里的一碗饭端起来吃
问我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住在徐老板的药铺里
他就要跟我的药铺去
我没让他去
谎说我得去村里某某家办事呀
就匆匆离开了
他在后边喊
你急疯也不用个办万
那一夜呀
徐老板仍是去了毽子寨坡底的房子里
只留下我还在药铺看门
坡底的那家是个寡妇
徐老板和寡妇相好
只给我知道
我问他
你做放心
我住在月铺里呀
他说
你是阴阳两界
往来的人谁敢惹你啊
何况粤材你又不能当饭吃吗
徐老板信任我
我就煮了一壶茶慢慢喝呀
这匡三就寻了来
说他要买药
可他买药只说药名
却认不得药样
我也认不得
他让我带他去找徐老板
我不愿意
他说你不带我去找也行
自个儿就在铺子里找吃的
一时没找到
便鞋不脱衣不解的睡在我的炕上
说今儿黑呀
他就不走了
明日后日呢
也不走了
就跟那热糯米糕粘在你狗牙上一样
我没了办法
只好带他去敲坡底那家寡妇的门
敲了几下
屋里有动静
就是不开
我喊 是我
门开了
徐老板是满头的麦糠
身上的衣服都披反了
骂骂咧咧的
这三更半夜的
鬼催命呀
我说我有急事
他说
有急事你不吭声
就只会敲门
我知道他是在敲门的时候藏进柴草棚里去了
后来是听出了我的声音
这才出来的
哎呀
你又撒撕吗
等不到天亮
匡三却一下子挤了进去
说他是买药的
徐老板问
你是谁啊
匡三说
你卖药的
认钱还是认人
就报了一堆的药名
徐老板讨厌了
匡三
病人没来
这药不能买
匡三唰的就变了脸
我是给秦岭游击队买药的
你卖不卖
游击队几百号的人都在这南三里住着呢
过不了三天就要来清风驿呀
徐老板说
呵 你保唬我
我游击队都被打散了
没有我么多人了
匡三说
信不信由你
这是给李德生队长买的
徐老板说
你以为我认不得李德胜吗
以前他在清风驿的时候见我不笑不说话呢
黄三说
那走好了
这月我不买了
你得亲自去给他看病去
你现在走
跟我走
徐老板说
哎呦
这吃死的倒把我死的给缠上了
保生我不气
邹是七
我这一个年轻摸黑能气呀
徐老板是从小就右眼失明
他指着右眼让匡三看
匡三一看
吓了一跳
哎呦
独念啊
便在怀里掏
掏出了一把刀
匡三还揣着刀呢
吓了我一跳
徐老板也打了个哆嗦
但匡三是用刀把他的草鞋带给割断扔了
换上了炕边儿的一双新布鞋
那炕边还有一双鞋
是绣花鞋
匡三往炕上瞅了一眼
半个炕上是窗子照进来的月光
一堆被子里还睡的有人
那人一直没动弹
匡三说
你嫌莫黑
那都是大白天
你那纸幽念还不是黑的
徐老板再没话说
把衣服穿好
我们就又到了药铺
他装了半背篓的草药
跟着匡三走了
匡三领了徐老板先去虎户寺见老黑
他是用绳子一头绑在徐老板的手上
一头绑在自己的手上
三人连夜进了深山
李德胜喝了三天汤药
胃疼止住了
徐老板临下山的时候
李德胜让老黑和徐老板拜把子
徐老板一走
老黑问我走呗个独眼龙
李德胜说
我担心他举报他干
徐老板果然没有举报
而且以采药为名
还进山又送了几次药
徐老板多年以来都是出诊的次数少
也很少采药
都是坐在药铺里收购和制作
而近来常进山
毽子寨的保长就起了怀疑
他虽然没有引保安团过来审问
却三天两头到药铺来喝茶吃烟
什么也不说
临走把活捉李德胜和老黑的布告就贴在门上和墙上
这期间匡三来过一次
看见了布告
有些不舒服
我也是有几队的校队账啊
这么恶的名字
晚上翻院墙进了保长家
保长起了小便
一点煤油灯
中堂的柜盖子上坐着匡三
他吓了一跳
你 你是谁
游击队的匡三
我不认得你
那你现在认
说着拿枪指着保长
把揣在怀里的一哥的布告扔过来
要保长吃进肚里
保长说
这吃不下去呀
匡三让他烧了纸灰吃
保长没办法
烧了半碗的灰
用水冲着喝了
匡三说
你要再敢起月铺门上贴铺告
我说
把你这一帮人从东往西全杀光
保长磕头作揖
保证再不生事
当下还给了二十块大洋
这件事发生不久
我到了别的地方去唱秧歌
从此再没去过毽子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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