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集。
蔡金简先是眼前一亮,
随即泛起了这些女子天生的怜悯情绪,
最后她那双丹凤眼眸中一点点的褪去了那些,
可惜她愈发的笑容灿烂,
恍然大悟啊。
斩却心魔,
正是机缘。
需知近佛远道的云霞山一脉。
自开山鼻祖云霞老仙起始,
就始终推崇这一个观点,
每次缘起缘灭,
即是一次渡劫。
啊,
当然了,
这渡劫之法并无定理、
定数、
定势。
一切需要当局者自行解谜破局,
比如当下的蔡金简,
她觉得找到了需要***降伏的心猿意马,
正是那个看似无辜实则障碍的少年。
于是她再次抬起了一只手掌,
覆盖在了少年的心口之上,
轻轻这么一按,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快若奔雷,
哪怕少年有意识向后退出半步,
仍是敌不过高挑女子出手。
苻华南死死盯着这个诱人心魄的婀娜背影,
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旖旎涟漪,
反而是杀意腾腾,
几乎要凝聚成一副铁石心肠。
他刻意地掩饰自己的杀机,
故意大声怒骂,
先前你手指轻弹少年额头,
使得他接下去常年疾病缠身。
如此惩戒一次就够了,
为何还要蔡金简?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难道真想为了那个贱种连大道机缘也不管不顾吗?
蔡金简置若罔闻,
苻华南放低嗓音。
恢复了世家子弟的雍容气度,
啧啧的笑道。
堂堂云霞山,
蔡金简。
跟一个市井少年斤斤计较,
传出去不嫌丢人吗?
哼,
这条小巷真是与我有缘,
哪里想到这都能让我捞到一份机缘。
虽然不大,
可蚊子肉也是肉,
好兆头啊,
我对那个叫顾粲的少年更有信心了。
浮华南愕然呢,
难不成这个娘们当真有所顿悟?
蔡金简抬起一只脚,
看到了那份不堪入目的恶心污秽,
笑呵呵的说,
哼,
真是走狗屎运了。
宋集薪脸色阴沉不定,
看不出心思变化,
无人关注。
婢女稚圭站在原地,
寂静无声,
某个瞬间,
她眼眸当中浮现出两双淡金色的眼瞳,
一眼双瞳,
苻华南隐约间心生模糊感应,
猛然间转头快速张望,
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最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丫鬟,
也无不妥之处,
他只好将这股不适应干当做是蔡金简的所作所为,
惹来了小镇上那位天人圣贤的凝视目光。
蔡金简心情舒畅,
之前积攒诸多的种种凝滞念头。
洪水决堤一般直流而下,
何止是小机缘?
若非内囊中空的云霞山确实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仙家重器,
用来***不断往外泄的山门气,
她也需要来此奠定自己下任山主的地位。
不然的话,
蔡金简恨不得立刻即离开此地,
回到云霞山闭关10年、
20年。
蔡金简走向苻华南,
那个陋巷的婢女,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小家伙,
你想多了,
你最多半年时间就要死了。
还真信啊。
姐姐,
骗你的,
陈平安咧嘴一笑,
蔡金简和苻华南这对仙家男女几乎同时在心头冒出了一个想法。
井底之蛙,
山下蝼蚁。
蹲在墙头看戏的宋集薪双手揉着太阳穴,
脸色极其罕见的有些认真。
哪怕稚圭已经带着那位性情古怪的姐姐去找鼻涕虫顾粲,
而那个一言不合就一掷千金当冤大头的年轻家伙也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心思玲珑的宋集薪仍是蹲在那里发呆。
天子卓越的少年视线之中,
有个清瘦少年站在泥瓶巷当中,
看了一会儿高挑女子的背影,
很快就收敛视线走向自家院门,
但是柴门久久不见推开,
宋集薪很讨厌这种感觉。
有个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可是在某些时候,
就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不搬碍眼,
搬走嫌脏。
以至于苻华南在他身后的言语,
少年也未听清楚。
这位老龙城的少主只能再重复一遍。
宋集薪,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与你们大不相同啊?
宋集薪终于回过神来,
转身继续蹲着,
俯视着高冠风流、
锦衣华府的浮华南。
我知道。
苻华南只得把已经跑到嘴边的一句话强行咽回了肚子。
不过仍有些心不甘。
哼,
真知道吗?
身世神秘的小镇少年眼神冷漠。
你是不是想说,
他们死人肉白骨,
长生久视,
道法无边,
我们能算半个道友啊?
宋集薪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隔壁的院门,
略显心不在焉,
不合时宜。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不管你有什么,
只要你肯开价,
我砸锅卖铁也要买下来。
我看得出来,
你和那个女子之间,
你的家世地位要高出一筹,
既然她都能够那么对待隔壁那家伙,
为何你愿意对我如此?
平起平坐吗?
啊,
你这人还挺上道,
跟你说话不吃力。
苻华南没有在乎少年的居高临下,
无论是位置还是说话的倨傲口气。
与蔡金简是草鞋少年,
为卑微蝼蚁截然不同,
苻华南对宋集薪不但心生亲近,
对泥瓶巷这一片地带始终心怀敬畏,
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
苻华南的的确确将眼前少年当做了同道中人。
这条大道之上,
越是前行,
身份贵贱、
男女之别,
年龄大小,
皆是虚妄,
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