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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集
总在一家看那个老婆子弯扣眼儿缝小领子
手真是巧
但她老说儿媳的不是
我扭了头看长院几个孩子在玩耍
他们单腿斗鸡斗闹了打起来
各家的大人出来
就一边提了自己孩子耳朵往家走
一边骂
骂的是自家孩子
对方听了都知道骂的谁变色难看
而我一直在笑
笑着欣赏
村东边的石狮子坏了一只眼
村北头老丘树上的老鸭窝掉了下来
村中间有一个磨子
上墨扇已经磨损的只有三指厚了
磨盘上放了大石头压分量
有媳妇在磨荞麦
破篮里磨面
手指上的顶针打的锣筐子哐当哐当响
问这磨子多少年载了
他说他不清楚多少年载了
就应的一叫
磨道里慢下来的牛就加快步子
牛带着暗眼
从双漠村到骆家坎儿要过一座岭
岭上常年都有云
两个村的人亲戚多往来
就称之为过云
这叫法好听
我也是过云
到了骆家坝
走过一片烧树林子
烧树林子里尽是野荆棘和枯蒿
蒿子发黑
壳子如针
趟过去就沾满裤腿
像是乱箭要把你射死
还有蚂蚱在脚面上箭
有蛇呼的爬过
还有什么鸟的兽的怪叫
总觉得鬼就在石头上站着
那石草里卧着的云里住了妖魔
一拐进的村头
听见那青蛙叫
心里才踏实了
有老鼠就有人家
有青蛙就有村
青青蛙声能给人壮胆
我当然知道山里人的农具
但我在骆家坝村见到了更多我不知道的农具
栲木扁担
两筒插桐木蒸米桶
竹罩 犁青钢
木搭柱
吹火筒
火钳
木戳瓢
五升等
活络床子
崖子橛
糍粑 石臼 尿勺
罐子 拧绳 拐子
窝 素木瓮
这些你可能忘了吧
我一提 说
你应该还记得
有四堵石头垒起的墙
里面是一个庙
庙全瘫了
草丛中只有几块石板
石板上的香炉里还插着香
一个老汉告诉说
村里昨天在那里起雨香
还要点三天
点香的三天里
讨饭的乞丐和坐月子的妇女不让去
会污了神灵
石墙边长着一棵软枣树
叶子被捋去捣护做了凉粉了
光秃秃的
一只猫在树身上磨爪子
树发出难听的声
我在一家里喝水
儿子和媳妇都不在
只有个老婆子和她的小孙女
小孙女不愿意到他跟前去
她一拉就哭
我问她多大了
她说九十二了
我说身子还硬朗呀
她说 不行了
土拥到脖子了
我说这话不要说
他说
你看看吧
娃娃都拉不到怀里了
娃娃不喜欢到怀里来
那就是快死的人了吗
我赶紧把小孙女抱到她怀里就离开了
在村口
一只狗把我咬了
从院门里跑出的妇女说
快看看衣服破了没
我的裤子破了
他说
那肉就没事的
狗咬人
衣服破了
说明肉没事
真的咬到肉
衣服倒是好的
我跟你说这些
我都觉得我琐碎而颇泛
以前看见过一句古话
说神不在如偷窃
我现在对日子在偷再窃吗
带灯和竹子去锦步峪村
走到半路的一处沟岔里
走见坡上有一处坟堆
那坟堆小小的
但整个坡上没有树
就显得刺眼
此时正是中午
太阳白花花的
没发现有风
风声却嗡嗡响
沟岔里很静
带灯说
瞧见那些坟堆了吗
那肯定是一个家族的人说
生有时
死有地
他们埋在这里
应该说
坟地就是幽灵出没的穴位
他们先后从这里出来
成形为人
做了一场人后
又一个接一个归置于此
竹子说
那不一定
埋在樱镇的
都是樱镇的幽灵
那有外地人嫁过来死了埋在这里的
有雍镇人离开了樱镇
在市里省里工作
那死了不一定就埋回来
能埋在这里的外地人
那是从这里出去的幽灵吗
生在这里而不埋在这里
就是远方的幽灵跑了回来
那袁天亮呢
他肯定将来在城里火化的
他能不是樱镇的
袁天亮肯定是这里的幽灵
他就是火化了
骨灰肯定要埋回来的
我有这预感
那咱们呢
咱如果死了埋在这里
你说不来
我可能就在镇政府干到死了
死了还能埋到哪儿去
我恐怕本来就是这里的幽灵
只是还不知道是从哪个穴位里冒出来的一股地气
遇见了在镇街卖杂货的刘慧琴
带灯问
最近没回红堡子村呢
刘慧琴说她没回去
她一回去
儿子在镇街学校里就偷懒
但他过几天了
还是要回去打核桃的
还问拜灯有时间的话
跟他一块去装一袋子核桃
带灯以前去红堡子村
也正是打核桃的季节
山沟里流着洗核桃的黑水
水中到处是水边树上落下的核桃
家家院子晒着核桃
人人和你说话
都是口里说着
手上不误退核桃青皮红补子村是樱镇产核桃最多的地方
那里木耳
香菇不多时察地
也不易种烟叶
卖核桃是主要的经济收入
但红堡子村人口兴旺
村落凌乱
独家独院的常有
四世同堂又是生活再困难永远的一举
是全心全意的供养最小一辈
出人头地而不惜贡献家产和老命
所以红堡子村的孩子在镇街学校寄读的多
刘慧琴的儿子早上起不来
起来了迷惑着眼去学校
慢的能踩死蚂蚁
刘慧琴就总要拿个扫炕笤帚在后边撵
刘慧琴对带灯说
主任
我急死
把我儿领到你那儿去
你和竹子给他教育教育
学好了
将来也能当个镇干部嘛
竹子说
当啥都不要当镇干部
刘慧琴说
镇干部贵气呀
竹子说
咋个贵气啊
我就爱看你和主任的样子
啥样子
嗯
这我又说不清
瞧你们穿的多好看
带灯就不吭气
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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