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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月
狱内医院又开奖罚大会
按监狱的规定呢
住院的犯人暂时都属医院管
大会上
医院政委表扬了陈德明
说他住院以来
改造表现向好的方面转化
不惹事
不闹事
连帽帽子也都戴了
而且能主动扫走廊扫楼梯了
为了促使更多的服刑人员积极改造
院政委还给予了陈德明减刑分五分的奖励
我对张文发说
你说对了
前阵子陈德明老老实实
对人彬彬有礼
还主动扫楼梯
是病态
患了药
病轻点了
又露出以前的德性了
只是管教们没看到罢了
张文发一笑
说
他都这样了
吃什么药也好不了
往后你且看着吧
又过了一个月
张文发出院了
管教让我当病房组长
吩咐我盯紧点儿
言外之意就是说一屋子的精神病
要格外注意一点
我心想
入狱这么多年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常
特别是和陈德明在一起
是非官经常矛盾到纠结不清
涉及到复杂的道德
我就头疼
有一天
管病房的两个犯人医生叫我和陈德明帮忙打扫一下值班室
住了几个月医院了
我也和这里的犯人医护们熟悉了
打扫完值班室以后
贩淫组长王建平拿了几瓶藿香正气水给我俩
藿香正气水呢
含有酒精
在监狱里算是合法的酒水
堪比茅台
坐在椅子上
我连喝了两瓶藿香正气水
觉得药味还挺冲的
陈德明可能是入狱十年来第一次碰到这玩意儿
十分珍贵的
连灌三瓶
顿时脸就红了
眼睛发亮
我们说了一会儿犯人之间的话
王建平就问陈德明什么岁数
陈德明歪着头说
四十六了
王建平说
你入狱十年了
那当初你睡自己俩闺女时
他们也就上小学吧
陈德明说
反正戴红领巾了
王建平问
闺女那么小
他俩有**吗
有个屁
我有就行了
陈德明用手指弹着药瓶
不以为意
听王建平这么露骨的问
我觉得挺别扭
犯人间的说话尽管没编
但这涉及到未成年女孩
也太兽性了
陈德明这时问王建平
你弄的是个老太太
皮都皱了
有意思吗
王建平哈哈一笑
说 穿衣戴帽
各有所好
王建平以前是个县立医院的医生
强奸了一个女病人
被判了十五年
听其他犯人说
那个女病人六十多岁了
王建平就有这种癖好
三十出头的王建平戴个黑框眼镜
平时见人就笑
给我的印象挺知识分子的
在监狱里我不习惯近距离听犯人们说这种兽性的事儿
我倒是喜欢听经济犯聊天
听黑社会的讲往事
也挺有意思的
有时我也想过
成年累月的和恶人们泡在一起
不但会像一块布被染了
弄不好还会潜移默化中有了各种杂念
过了元旦
陈德明又渐渐回到老样子
双目发呆
话也不说
白天照例蹲在一楼大厅盯着灯看
晚上在病房蹲在床头看窗外的黑夜
有时候几个犯医来查房
顺便检查一下室内卫生
陈德明和另外几个精神病立马在床上坐好
我就是弄不懂
人都糊涂到这种程度了
但规矩竟还牢牢记着
我问过王建平
陈德明怎么又变成木头了
王建平看着陈德明
笑着说
这样多好啊
他清醒了说话多令人讨厌
我看着王建平
觉得他对陈德明也有些羡慕嫉妒恨
他在内心深处一定比较过
会感到自己喜欢老年女性的癖好品味太低
冬天的北方气温很低
但一年四季中我最喜欢冬天
天冷
钻进被窝里睡觉踏实
睡着了就不用胡思乱想
一天半夜
陈德明在我床前盯着我看
当时我正在做梦
觉得有人轻轻拍我
当我睁开眼睛一看
陈德明凝神看着我
死死的盯着
我伸手把他推开
问他干什么
陈德明恭敬的说
老师
我两个闺女要出嫁了
你说给他俩每人买个汽车好还是买个拖拉机好
我顺着他的话问
为什么买汽车或者是拖拉机
陈德明告诉我
他的两个闺女要嫁到日本去
路太远
开车方便
我说
你买两架飞机或者潜水艇更方便呀
陈德铭表情认真的想了想
说
老师您太英明了
对我弯腰鞠躬
退到墙角处又蹲下了
有一刹那我在想
这个野兽到底还是个父亲
在潜意识中还关心着女儿的
天亮起床后
开过早饭
两个护士到病房来发药
狱内医院有严格规定
一个护士发药
另外一个护士拎着个大水壶
监督病员把药放进嘴里
然后把水壶嘴伸进病员的口中灌一口水
病员吞下药
还要把嘴张开让护士检查
吃完药
陈德明把一张纸双手递给护士
说
这是买两架飞机的支票
麻烦你交给我的女儿
两个犯人
护士嬉笑着接过旨
说 放心吧
马上打电话叫你两个女儿来拿支票
那天上午
陈德明十分高兴
他告诉我
他的两个女儿很漂亮
从小就惹人喜欢
我看着陈德明
想问他有关两个女儿的事儿
但又没问
我觉得那样实在太残酷了
我还没坏的拿两个受害女孩来满足自己的地步
转眼间**到了
连着搞了几天环境卫生及整理内务
我又帮着把几个精神病的衣服给洗了
当然也包括陈德明的衣服
监狱里过**与社会上不一样
监狱提供材料
服刑人员们呢
做了各种灯笼挂在楼门口和院子里
还写了对联贴在每个房间门上
那几天陈德明忽然变得更沉默了
也更长的时间蹲在墙角凝视着空气
但我觉得他的眼神与往日不太一样
空洞中引现了几丝思考
像是在考虑一件大事
我没过多在意
他毕竟是一个病态的人
胡思乱想很正常
连我这个正常人有时也会这样
大年三十儿晚上
两个菜
芹菜炒肉和炸带鱼
外加一个碗口大的馒头
我狼吞虎咽的吃完
见陈德明蹲在地上
把肉挑出来
和炸带鱼放进塑料袋里
监狱有严格的规定
禁止留饭菜
一是怕犯人攒饭逃走
二是怕吃剩饭剩菜闹病
我说
陈德明
不许留饭菜
你不知道这规矩
陈德明看着我
迟疑的说
我闺女从小爱吃肉和鱼
我留着给她俩
我停顿了一下
没有反驳他
过年了
坏人也有儿女之心
吃过饭是自由活动
看电视
打扑克下棋随便
一年中只有过年的三十儿晚上可以玩通宵
而且管教和组长们特别强调
大年三十的晚上要让所有人都出去玩
不许睡觉
躺在床上会想父母和老婆孩子
弄不好就要有人出事儿
我把病房里的四个神经病招到一块儿
把监狱发的苹果花生瓜子糖果装在塑料袋里
分给大家
比划着告诉他们晚上不许睡觉
都到走廊里去看电视
电视里的春晚很热闹
近百号的犯人都聚精会神的坐在小板凳上哈哈大笑
我扫视了一圈
发现陈德明不在
就起身走进病房
见陈德明蹲在地上
怀里抱着装着肉和鱼的袋子
还有那袋苹果花生瓜子糖果
我说
陈德明
你抱着它干什么
快去走廊里看电视
一会儿我闺女会来给我拜年
我得等着他俩
可能是因为过年吧
听到陈德明这么说
我的心怦然一想
过年我都没给我闺女买新衣裳
我这当爹的真糊涂
他自责的说
我告诉陈德明别乱走
就在病房里呆着
他乖巧的答应了
这天晚上
陈德明在厕所里上吊自杀了
看电视的时候我的心突然砰砰乱跳
想了下
起身走进病房
没看见陈德明
就赶紧跑到厕所
到了厕所我就看到窗台上放着两个塑料袋
陈德明正吊在水管子上
有那么两年
我常常想起陈德铭
想到过年那天晚上
他蹲在地上
怀抱着两个塑料袋儿
目呆呆滞却露着渴望等两两女女的情景
我始终没想明白他心里出现了什么而去自杀
后来管教告诉我说陈德明的家人早就和他断绝关系
从来没有到监狱来探视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