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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果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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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
第五十六集
到了后半夜
人差不多是凉下来了
而露水开始犯潮
一些人卷了席子和被褥回去
一些人仍睡得死死沉沉
我第一回在打麦场上睡过之后
烂头在第二天晚上也到打麦场上来睡
舅舅始终是没有来
他一直认为还没有到仲夏
有什么热的呀
他更不怕蚊子咬
我得揉裤了
他打趣的说
这可是真的
我们身上都有被蚊子跳蚤叮出的红疙瘩
他却一点儿也没有
我和烂头一人一张席子
他睡在打麦场的西南角
他的鼾声大
我睡在打麦场的西北角
后半夜有人往家去了
迷迷瞪瞪里
我抬头看着烂头
他依然睡得如水浒里的赤发鬼刘唐
四肢展开
肚腹坦荡
我就又躺下
躺下却没有了睡意
仰面看着天空
月亮已经瘦得是一根香蕉了
云彩不停的从他的面前经过
是一丝一缕的银白的纱
村中的狗叫了一声
接着又叫了两声
我听出是富贵的口音
似乎有人的脚步响
似乎有没有脚步响
一直如雷的鼾声突然消失了
我想他是翻过了一个身
又睡了
但是已经是很久的时间
消失了鼾声
烂头怎么了
他往日翻身的时候停止呼噜
却很快又鼾声骤起的
难道这回是闭住了气吗
我半爬了身子
又看了一眼
这一看
差一点令我锐声惊叫
在那张席子上
烂头仰面躺着
身上坐着一只毛烘烘的狼
那狼仰着头摇了几摇
从胸前取下两个东西
放在席上
竟然是两个硕大无比的桃子
而狼就前爪撑下去
屁股高高撅起
然后扇动
其声砰砰作响
我第一反应是
人与兽怎么能交媾呢
而且是和一只狼
又是如此大的声响
不远处睡着的那些村人会立即发觉的呀
还有
还有
这狼会不会伤害烂头呢
我忽的坐起来
猛的一下咳嗽
烂头很快的推开了狼
狼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是女人
真的是女人
这女人离开了烂头
一脚高一脚低
沿着场边走
天哪
她经过了我的席边
我看见这是一个脸色臃肿并不好看的中年妇女
那一件短小的褂子开了怀
两只肥胖的奶子咕咕涌涌的抖动
但眼睛是闭着的
从我席边走过去了
又走进打麦场中的一片睡着的人中
在一张宽席上睡下
什么都无声无息了
我一下子跳起来
卷了席子就到烂头那儿去
烂头却安然平睡着
你干什么了
梦周公呀
他给我打马虎眼儿
刚才怎么回事啊
是遇见狼了还是鬼啊
你全看见了
哎呀 不是狼
也不是鬼讨婚也有蒸来
那你就做了那事儿
是她先到我席上来的吗
又不是肉送到你嘴里你不尿呀
我一把拉起他
又卷了他的席子和被褥
拉着就往舅舅家里走
这女人是患了夜游症
那你就这样对待她吗
你呀
就是个流氓
你也该收敛些呀
夜游症也有清醒的时候
万一人家清醒了知道吃了亏
寻过来
那可怎么得了
从打麦场走到村巷里
烂头挣脱了我的手
哎
这蛤姆死来
他这次寻到我
我不承认能把他咋的
我骂他
真是贼胆啊
第一眼发现的时候不是女人
是狼
莫非那女人就是狼幻变的
哎呀
揍死狼又咋地嘛
她甚至厚颜无耻的给我讲故事
说一群考官考核老鼠的本领
第一只老鼠上场
考官们拿了老鼠药
问它怎么办
那老鼠竟把多种鼠药放在嘴里嚼
嚼得嘎嘣响
这只鼠就被通过了
第二只老鼠进来
考官们让他试鼠夹
他抡起了鼠夹
像表演杂技
一会儿敲腿
一会儿敲胳膊
末了一屁股坐在鼠夹上
鼠夹被压成了扁担
这只老鼠也被通过了
轮到第三只老鼠了
考官们想
老鼠们不怕鼠药和鼠夹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来考核呢
一时出不了考题
那老鼠就有些不耐烦了
说
你们倒是快点啊
我还急着要去操猫呢
回到家见到舅舅
天还未亮
舅舅觉得奇怪
我说天亮得立即离开熊耳川
舅舅问清了情况
脸色骤变
令烂头脱下裤子
烂头就把裤子脱了
舅舅用手在烂头的尘根头上一粘
扯出一条细线
一个巴掌扇在烂头脸上
自己却哭了
队长 队长
烂头已做好了再挨揍的准备
他现在手足无措
脸上的五指印由红变白
吐了出来
烂头
你已经头疼得要死要活的
你还要再添病吗
啊
你莫看见我这脚脖子手腕都成啥样子了
舅舅的哭声惊得大舅和妗子也起床了
得知我们要离开
满腹疑惑
百般劝留
最后总算说好了
吃罢早饭了再走
但是正吃早饭呢
村子里有人失了声调的大喊
狼来了
狼来了
的喊声迅速传遍了村子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的喊声在相互传递时发着颤音
结结巴巴
十分生硬
村中的人都跑出在巷中急切的打探狼在哪儿
上些年纪的人手里就拿着铁锨
榔头
木棍和搭柱
哐里哐当的叩打着墙和墙头上的瓦
给自己鼓劲儿壮胆
而孩子们却异常兴奋
如镇街上来了耍猴的或秧歌队
如集合去公审和枪毙什么罪犯
如逢到了年节
他们来回的奔跑
涨红着脸大呼小叫
狼来了
狼来了
狼终于是来了
我第一个反应是抓起了照相机
但照相机里没有了胶卷
我边走边装
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险些跌进水茅坑里
大舅紧张得脸色苍白
他先是抄了一根木棍
在空中嚯嚯抡了几下
觉得棍子太细
又从牛棚的叉子上往下卸铡刀
然后立在院门口
厉声呵斥孩子们
喊丧呢
喊丧呢
孩子们说
你害怕了
去你娘的个去
我怕狼
我啥时候怕过狼
但狼来了的喊声还在传递着
这怪异的声音从东南村传过来的
又从西南村传递到西北村
再传递到中心村
东北村
我的记忆深处出现了在上小学时读过的那篇狼来了的故事
是一个放羊的孩子在高高的山上恶作剧的喊狼来了
但是熊耳川发生的并不是恶作剧
狼来了的呼声激动了盆地里的所有人类
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打探了明白
狼确确实实是在东南村出现的
就在后半夜的时分
一户人家听见了鸡叫
另一户听见了猪叫
而鸡和猪的叫声不同于以往为吃食或发情而发出的声音
是哑着嗓子的
而且几乎都是紧叫了一声
是那么恐怖和凄厉
先是鸡叫的那户主人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他隔窗往鸡棚一望
月光下
一个黑黝黝的影子就在鸡棚门口
鸡已经不叫了
那黑影伸出一只胳膊在那里
鸡就顺从的走出一只
站在那胳膊上
又走出一只
顺从地站在那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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