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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集。
凛冽的冬日15,
揣着明白装糊涂,
识字教人是那般容易的事情吗?
若那些识得三五个字的孩子真能懂什么大道理,
我当然无话可说。
但宁毅这只是夺权的手段,
自皇夏军建立起来,
他所提的那些人权啊,
提所谓的民主,
到先前的科举,
到筛选账房管事之流,
如今发动所有人识字,
桩桩进进,
都是在跳开在座这般的读书人,
这世上读了几十年圣贤书人有多少?
他拉拢一帮从未读过书的人,
让他们识字儿,
将尔等悉数抛开。
你们莫要以为我是嫉妒啊,
而是。
若这样的人能将世道变好,
那数千年来,
你我何必去学那些微言大义?
但宁毅真是铁了心,
他要灭如华夏军,
发展造纸,
想让所有人有书念,
这两年又在大力的扩展善学、
相学,
但一开始自然只能做些识字启蒙,
这些事情一步一步,
我倒是觉得不算什么。
儒家不反对启蒙,
过去上千年,
只是造纸未曾发达,
格物发展太慢。
若是宁毅真无私心,
在座各位皆知,
先用已然成熟的儒学体系辅助乡间启蒙,
自然更好。
宁毅就是心存偏见,
要拖着只识几个字儿的人反打儒家,
他刀上不沾血,
手上可比所有人都高明啊。
可笑,
尔等被温水煮了,
青蛙竟似未觉。
即便如此,
与戴公又有何关系?
戴公还有多少时间?
他与刘光世那等废物联手,
将来能干些什么呀?
西南大战结束之后,
宁毅退居川蜀,
休养生息,
外头看起来热热闹闹,
可谁不知道,
一旦华夏军出川,
天下无人能挡。
但是,
戴公此次的这一步,
整个中原岂不是豁然开朗,
在将死之局里活出了一口棋眼儿?
我看你是高看了邹旭,
他说到底只是宁毅的弟子,
他是宁毅当年最倚重的弟子,
天下间没有比他更懂宁毅路数的人了。
而今戴公掌儒学之道,
邹旭懂格物之术,
道术相合,
要与宁毅争锋,
天下没有比他们两人更合适的了。
但是听其言,
观其行,
宁毅这两年在成都的安排有圣王气象。
是啊,
圣王气象,
那我今日倒想问你一个问题了,
你家里没地啊?
你们家里都没地啊?
你你你,
我等在谈道理,
你岂能如此如此肮脏的揣测?
好啊,
他宁毅杀猪,
川鼠首先分你家里的地。
一个一个的房间,
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出来,
而在另一边的小包厢内,
严道纶与于和中一面喝茶,
一面听着隔壁传来的这些腔调。
四方茶楼作为成都的核心舆论场,
经营这边的严道纶等人平素也是这样听些大众的争论。
此时,
严道纶叹了口气。
看。
这便是外界。
不少人。
对戴梦微此次所作所为的看法?
于和中喝了一口茶。
平素这位唐启唐夫子道貌岸然,
这次倒像是气急败坏了。
这岂非再说他支持戴梦微,
反对华夏军?
不过是因为家中有地。
他说的也不只是这个。
他说的是,
这天下会有多少人支持戴梦微。
老实说,
于兄弟,
我严家也有地呀。
那严兄的意思是?
为什么与大局无数,
只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于兄弟,
我也有些乱。
这日上午,
双方碰头儿,
于和中心里焦急,
原本想要直接去找师师的,
谁知被严道纶留下,
先是聊了聊华夏军中有无兴隆高层人员的问题,
随后又听着隔壁的吵闹,
关于时局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
严道纶这人呢,
心思深沉,
今日与他谈的事情比往日里要多不少,
但于和中心思烦乱,
难以一一揣测。
过去一年,
他在成都当关系掮客。
过于顺遂,
旁人多是找他办事儿,
若有什么言外之意藏着掖着,
他自然便懒得办。
而即便某些人怀着险恶用心,
到华夏军这边过得一轮,
也已经无所遁形。
此时在各种东拉西扯中吃过了午饭,
直到准备离开时,
于和中方才咬了咬牙,
直截了当的问道。
严兄。
其实,
若此次事情真的无法收场,
你是否有考虑过,
咱们投了华夏军算了?
严道纶瞪着眼睛看了他片刻,
叹了口气。
此时。
且再说吧。
飘落的雪花中,
于和中离开四方茶楼,
朝宣传部的方向过去。
他前一天去到李师师的住所,
最终没能见到人,
这日去到宣传部办公地点通报姓名之后又被告知。
李副部近日并不在宣传部办公,
至于干嘛去了,
无可奉告。
于和中与师师平时算是私交,
虽然偶尔求人办事,
但并不往宣传部带,
对这边并不熟悉,
当下离开这边,
又朝住处那边过去了。
师师在成都的正式居所是靠近摩诃池的一处小院,
这边居住的都是华夏军的高层官员,
外头有统一的勤务接待会客厅每日里有不少人过来。
或为公事,
或为私事。
先在外头的会客厅等待。
待到经过审核或是通报,
才会被人领进去。
于和中对这边算是轻车熟路了,
对外头的接待员呢,
也早已熟悉。
这时尚未到下班时间,
公务繁忙的华夏军高层通常不在住所。
于和中找到接待员登记,
随后寒暄了一阵问道。
你说。
李副部晚上会回来吧?
哦,
这个一般会吧。
那我昨天待到晚上怎么没见着啊?
嗨,
最近哪个部事情不忙啊?
就为了分田的事儿,
派了1万多人出去了,
你看成都派出1万多人,
那这边办公的还有几个?
宁先生最近也不在成都啊,
这个我倒是知道,
不过李副部他昨晚回来了吗?
于和中往日里来的不少,
每次进去呢,
也很简单。
但此时见他问到这儿,
那接待员犹豫了一下,
于先生,
我们有纪律的啊,
啊,
行,
不问了啊?
他回来时候你告诉他啊,
我有急事儿。
对方点了点头,
笑着答应下来。
这日外头小雪飘落,
聚集了各种各样人的等待室开着,
窗户却也并不寒冷。
于和中坐在窗户边儿上,
听着熙熙攘攘的人声,
看着一名名穿着各异的拜访者们在房间里聚首交谈,
有的甚至说起了中原发生的大事。
一名衣服上打了补丁的老妇人,
带着三个面黄肌瘦的乡下孩童,
坐在房间的一角等人。
两名孩子大概是饿了哇哇大哭,
勤务兵便拿了些点心进来哄人。
这大概是某个华夏军高官的穷亲戚,
看穿着应该是从雁门关进来不久的,
将房间搅得如菜市一般。
类似的事情在这处等待室并不鲜见。
往日里,
于和中呢都会走到其他地方溜达一番,
或者先到附近的茶楼小酌,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再过来。
但今天他没有这样的心理余裕,
揣着双手在窗前苦挨,
只将外头的雪景。
当作无聊之中的小小消遣,
想要吟几句诗,
苦思良久,
并无所得。
脑中不由得想起近20年前的汴梁,
那时候自己的文采尚可,
又结识了李师师,
常与陈思丰一道参加各种文会。
其实经常有大人物参与的高端文会坐席有限,
一群书生常在矾楼的大堂里吟诗作赋,
以求扬名。
他与陈思丰文采只是中上,
但有师师在,
常常都会动些小心思让他们一道进去。
当时名流云聚,
诗文酬答的盛世氛围,
于和中时常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在京城的无数名人之中,
仍旧怀揣着对未来的想象,
当时的他甚至想过自己或许会是那个为万世开太平的人物。
此后的20年间,
神州陆沉,
人们在世上颠沛辗转,
他所见到的是各种的勾心斗角,
浴血厮杀,
崛起的是军阀式无赖,
是各式各样的野蛮人、
俗人,
于和中找过关系,
给人下过跪,
这两年在西南又见到师师,
方才再度享受到挺直腰杆的环境。
可在内心之中,
于和中仍旧将自己视为一名文人,
即便中人之姿到不了上游,
可真正让他感到舒适甚至心醉的,
仍旧是当年汴梁的环境。
对于华夏军的施政,
甚至于对宁逆,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是有腹诽的,
他们太过务实,
失了文化人的雍容,
失了文辞唱和的一世之美。
宁毅当年便是这样,
纵然能写出一等一的诗词来,
可他对于文辞上的一切皆无敬畏。
陈思丰在私下里便曾说过,
那并非真正的风流之人。
抵达成都之后的一年多时间,
他并未主动的去拜访所有人都想拜会的宁毅,
归根结底,
在他的心底呢,
他与对方始终是两类人,
他从儒家的氛围中成长起来,
想要写出好的诗词,
想要济世救民,
想要在一场场文会中展露自己,
想要维护那?
他令人尊重与俯首的一切,
而宁毅宁毅他文采斐然,
武功卓越,
却从头到尾都是个轻佻之人。
他入赘经商,
算计杀人,
甚至连师师都曾说他太过孟浪无行,
竟连那些秀美文章中的诗词都要批判。
可这等世间为何就总让这些人走在前头了呢?
而想到师师,
那是他心底最绮丽的梦,
认清楚现实并不困难,
可偶尔午夜梦回,
即便身边已有佳人相伴,
可他还是会无比懊恼的想到,
只是她终究被那个孟浪无行的人给霸占了。
人生在世,
20多岁的时候,
看见眼前瑰丽,
总觉得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心中也总有饱满的希望,
但渐渐的,
这些可能便在眼前收窄,
在某个关头,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意识到未来只有那么一两。
两条狭窄的出路,
那是最黑暗的时刻,
来到西南再度看见师师的时候,
上天几乎是给了他第二次的机会,
倘若有那么一丝可能,
师师心里是有他的,
那么他这渐渐走到40的人生,
忽然间该有多么的圆满啊。
就连20岁之后这十余年的颠沛流离,
都似乎有了饱满的意义。
但这些想法终究只是幻想,
重逢后不久,
外界关于师师与宁毅之间的传闻便变得真实起来。
在某一次师师在言笑晏晏间巧妙的承认了之后人生的圆满,
终于还是离他而去了。
此后若有陈结,
他于和冲的人生无非是在20出头的年纪,
得李师师的青睐,
混了几场大文会,
而后十多年庸庸碌碌,
潦倒不堪,
到了快40岁的时候,
又得李师师的可怜侥幸于高层混迹了一番的平庸混混,
没有诗文的瑰丽,
也没有爱情的甘美,
他这一生值得书写的事情一件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
望着窗外的飘雪,
他想起这些小雪飘飞之中,
下午的天光渐渐的灰暗,
闹哄哄的,
接待室里渐渐有人被引领出去。
这是居住在这一片的华夏军高官下班回来的象征。
于和中看着这些出去的人,
估算着对方是找谁的,
估算着对方的身份、
地位、
目的。
酉时的钟声响起时,
附近院落间的屋檐下渐渐的有了灯火,
有更多的人被领出去了。
而这时间段被引进去的人,
多半是要跟人一块儿用膳的,
足见亲疏。
嬉笑的声音传来,
然而并没有人来叫他师师尚未回来。
酉时过半,
接待员让人往这边房间送上茶点过来,
请于和中关上窗户时,
于和中便又询问了师师的行程。
还没回来吗?
对方目光复杂,
模棱两可。
哎呀,
是啊,
这谁知道呢?
啊,
对了,
于先生,
还没吃饭吧?
咱们这边有食堂,
要不要去随意吃点儿啊?
不了不了。
于和中想了想,
站起身来。
有人在等我,
我去吃饭,
晚点再过来。
他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想见师师的想法太过迫切,
当下离开这边,
在附近古朴的商业街上草草地吃了两口饭,
等到虚实过去一点点大概整理了一下仪容,
方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