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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地祇听着神往
兽身向前探了探
鬓边的黑毛几乎要戳到老鹿山神鼻子上
你这回是捡到宝了
晃见得道高人延了十年天寿
那香火里可是有紫气的
说来呀
那位先生性情如何
可好说话呀
老鹿山神抚着白须
他添了十年寿
可以慢慢的琢磨着续命
心情大好
他笑道
那位瞧着是个不喜金银俗物的
跟寻常百姓也说得上话
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
地祇在心里品味着返璞归真
和光同尘两词
只觉得仙气盎然
虽未逢谋面
却已经想象到那人的平淡从容
令人心向往之
恨不能求个仙人指路啊
可惜不得缘法
可惜呀
那样的人物
举手投足皆是道法自然
那炷清香也不是你能去求便能求来的
如今你能得到这场缘法
已经是造化
不该多求了
不能多求了
地祇
说着颊上的黑毛低垂
为自己惋惜
山神抚须也是遗憾
他化作人参时须发皆白
一根黑发也无
让凡人瞧不出年岁
联系上举止神情
全然是个老神仙
此时面上却在悔怅
长叹一声说道
哎
本是这个理
地祇是精魅出身
最是洞察人心
又跟老鹿山神交往已久
彼此的十分熟悉
一听便知里面还有他事
忙追问道
莫不是你还求了别的老路
山神久久难言
许久才开口道
嗯
山下卢家那小子不知染上了什么脏物
我托他拜请那位先生去瞧瞧
原想着把藏着的那支身王许出去
可人家没要
只说顺路走一趟而已
就这样应下了
你是痴了
有这样腆颜颇请的机会
你给卢家人那香不过给你延寿十年
十年后你不还是个死啊
怎能不为自己求求啊
老鹿山神心里有些后悔
他想着几百年前的恩情
那时候他刚有灵智
却被一猎户射中腿
想拉到集市上换钱
卢生买下他
瞧见他跪下求饶口吐人言
才惊诧这是灵鹿
便抹了伤药放归山野
时时探望
老鹿山神那时误打误撞成灵
不知前路不懂道法
是那卢生借了书念了几百篇道家经文
后面才有机会一窥道门
颂道十年
情谊深厚
老鹿山神蒙受恩义
约定为其照拂后世子孙
却已经过去八百年
时移世易
天下由汉土变作唐土
当年的卢生也已经化作冢中枯骨
卢家起落兴衰
当年积攒的家业也已经卖了大半
后世子孙甚至不知鹿门山有过山神
为他们卢家驱邪解厄
代代照拂
他看着他们出生哇哇大哭
又见他们娶妻生子
见抛白钱唱挽歌
新人埋旧土
八百年三十二代子孙
如此照拂其实也足够了
毕竟求道之难他当年便已经领教过了
道法衰微的恐惧
天人五衰的无力他也见到了
已经见到同伴寿数耗尽
坐化而死
机缘巧合得到缘法
本该用来求道
老鹿山神长叹
唉
这是我最后一次照拂他的子孙了
地祇山魈坐在一旁沉默
他是山中精魅出身
早年作恶混沌无知
后来人生畏而祭拜当地县令立了个小庙
便领一条小小的地脉得封
地奇比不得鹿门山山神
寿元也短
左不过二三百个春秋
面对那样的高人
请求一次亦要再三谨慎
应当知足
不可能后面再提几回
只有一次求道的机会
这老鹿居然托情给卢家山郊
地祇哑然
心里有些钦佩
树叶被风吹得梭梭作响
两个山神地祇隔着一青石桌相对而坐
俱是无言
只能听到风吹树叶青溪流过的碎声
老鹿山神转开话头
提起一事
他刻意略去沉闷
笑得促暇见一件邪趣事情来说
当时我现身来拜谢那位先生
不知还有旁人在侧
恐怕要惊住那位凡人喽
说来那人你我应当熟悉
近些年总有人求仙问道
他们你我也见过几次
是来问道的人
正是
凡人求仙何其艰难
他们来我这鹿门山求仙
却不知身边有个真仙人
倒也有趣
这回该知道了
那凡人在世上还有不小才名
老鹿山神居于山中保佑邻里乡人
也听说过这人的名字
听闻此人诗作飘逸出尘
仿若谪仙人
有这事儿
写的什么诗啊
老山神点头
与好友吟诵了一首
蜀国多仙山
峨眉邈难匹
周留试灯览觉怪安可惜清明倚天开
倘逢骑羊子
携手凌白日
地祇听出诗中意思
笔笔逍遥自在
字字都是想要求仙
地祇失笑
好一个求仙人呐
老鹿山神也跟着童心大起
猜测道
不知那凡人知道那位先生身份
会不会拜而求仙
定然有这般大的机缘
怎可轻易错过
地祇也有些羡艳
思索着胡须
喃喃说道
那位性情旷的
也不知会不会收这诗人做弟子
老山神望着雨后新山
吐出一字
真当谁都会有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