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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集
唯一的方法便是最好的方法
这是所有书院弟子都非常明白的道理
宁缺自然也明白
想着桑桑的病情随时可能反复
时间宝贵
他没有思考更长的时间便做了决定
而在说出自己的决定之前
他当然没有忘记那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看着歧山大师
认真问
桑桑用不用剃光头当尼姑啊
呃 当然
为了治病
当几年尼姑也没什么问题啊
但如果将来她的病真的治好了
你们佛宗会不会哭着喊着不让她还俗
非要她坐在莲花座上受那些和尚参拜啊
歧山大师怔怔的看着他
很意外于他最关心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在家出家都可以修行
自然不用让她剃发为尼
只要桑桑不变成曲妮玛娣那种面目可憎的老尼姑
为了治好病
别的任何代价明缺都愿意承受
听着这话
他顿时心安
毫不犹豫开口
啊 大是请
请
何事自然不是请坐请上坐
而是请歧山大师开始传授桑桑佛法
虽说书院后山里有很多佛经
但宁缺明白
既然老师让自己带着桑桑来烂柯寺
那么必然只有歧山大师才能做桑桑的老师
桑桑和他很有默契
听着这话
便跪在蒲团上向着歧山大师拜了下去
歧山大师开怀大笑
老病将死之年
居然还有机会收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徒儿
佛家戒嗔痴贪
但想着说不定我的名字还能因为这徒儿而记载在佛经之上流传千世
我这颗早已不为外物所扰的禅心竟然都有些激动了
观海被抢了关门弟子的位置
或者更激动恼火呢
真不知道夫子怎么收了你这般顽皮的一个学生
老师经常被我气的乱吹胡子
也拿有没辄啊
笑声渐敛洞庐复静
歧山大师看着桑桑开口道
无数年前
大禅师优婆崛上承佛祖智慧
自创不净观
又得系念之法
便是今日佛从所说禅法里的方便法门
那系念之方便法门行来殊为简单
你若起恶心
便拿一黑色石子放在身前
若生善念
便放白色石子在身前
渐渐修行
直至白色石子与黑色石子的数量相等
直至心转纯净
黑石渐尽深间
只余白石
愿得大师传授
慈山大师笑着摇头
所谓黑白
便是极枰之事
所谓法门
便是弈棋之事
摩瓦山若修黑白之道
你却连破三局
足见果如光明神座所言
你本心就致为纯净透明
那又何必再修啊
你要修的
却是怎样把黑石变成白石
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
如何变
歧山大师取出一枚黑色的棋子
搁在先前那串虎桃木手链中
然后他看着桑桑说
你想它白
它便能白
桑桑看着那枚黑色棋子
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棋瓮里的黑棋有很多枚看上去都极为相似
几乎一模一样
但她能够看出棋子之间哪怕再细微的差别
她记起这枚黑色棋子
正是下午自己在棋盘上落下的那一颗
桑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变白
不是把黑棋变成白棋
而是把自己变白
看着那枚黑棋
她想起歧山大师的话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心想如果真的能做到想白就白
也不用陈锦记的脂粉
那真是太好了
而且很方便
难怪大师刚才说佛门把这个叫方便法门
西山大师微怔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发笑
难道自己讲的方便法门哪里有错漏
被这个小姑娘发现了
世间唯一能够猜到桑桑此时发酵真实原因的人只有宁缺
看着桑桑有些微羞的笑容
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幽暗微寒的洞庐内洋溢着轻松的笑意
然后渐渐回复平静
歧山大师讲佛法的声音不时响起
中间偶尔穿插着桑桑的疑问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今夜的讲解暂时告一段落
歧山大师望向宁缺治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洞庐里潮湿阴寒不适宜养病
你带着她下山去寺里休息
睡前如有时间
不妨让她想想今天的事情
上山下山多有不便
我们不如便歇在这里
夜时我也会下山
明日清晨便在寺里相见
明缺微惊
心想世人皆知歧山大师隐居瓦山已有数十年
即便是盂兰节会都不参加
为何今夜却要说自己要离开隐居之处下山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出庐
总得去寺里看看才能安心呢
说完这句话
大师自蒲团前的地面上拾起那枚黑子
放进桑桑的手心
听着大师的话
明缺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
震惊之余感激之情愈发强烈
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郑重下拜行礼
然后起身扶着桑桑向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处
他对歧山大师说
您可一定得来啊
放心吧
我一定会来
桑桑的病还没好
您可别先死了
歧山大师气的笑了起来
你是哪里养成的泼坏性子
如今我总算相信夫子时常会被你气的乱吹胡子
却没办法收拾你
老师就是喜欢我诚实
疼我
所以不收拾我
走出洞庐
明缺抱着桑桑进了马车
桑桑倚在被褥上
紧紧的握着小拳头
生怕把那颗黑色棋子弄丢了
他神情暗淡的看着宁缺
大师的是不是不好了
宁缺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不要想太多
这和你没关系
佛门高僧对命数自有掌握
更何况是大师这种能预知将来的人
夜风渐起
掀起青帘一角
夜风渐起
掀起青帘一角
明缺看着山道旁那座孤伶伶的佛辇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那位悬空寺戒律首座为什么一直等在洞庐外
而且为什么佛辇旁没有任何人
月轮国白塔寺的苦行僧都被曲妮玛娣带到了山下
烂柯寺僧也早已离开
观海僧送黑色马车下山
洞庐周遭一个人都没有
夜风吹拂秋林
发出簌簌的轻响
却没有惊动鸟儿
隐隐约约间
似乎有清脆而细微的铃声响起
而那铃声仿似不是真实
瞬间湮灭无闻
洞庐外的佛辇依旧安静
忽然一只手从黄色的帷布里伸了出来
掀起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深褐色僧衣的僧人从佛辇上走了下来
这名僧人双眉直若横尺
眼若宝石
眉眼间隐见风霜之色
额上亦已有了皱纹
然而却让人看不出来年龄
说六七十可
说三四十亦可
这位僧人自然便是悬空寺戒律院首座
僧人走下佛辇
缓步走入洞庐
借着幽暗的灯光
看着地上那串虎桃木手链
单手合什
师叔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宝树
你为何有此一问呢
悬空寺戒律院首座宝树大师
静静的看着歧山
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叔
今日摆出瓦山三局棋
尤其是请出了佛祖留下的棋盘
自然不是为了难为那个可怜的病女
而是想要看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西山大师微微一笑
天谕神座看不到
当年光明大神官以为自己看到
却发现看错了
那我又怎么看的到呢
当年卫光明真的看错了吗
如果他没有看错怎么办
如果冥王之子真的降生在将军府怎么办
如果宁缺真是冥王之子怎么办
歧山大师摇头
如果宁缺是冥王之子
夫子怎么可能收他为弟子
宝树大师摇头
夫子非常人
能行非常事
就算他收冥王之子为弟子
也不是什么很难想像的事情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想像
那么无论是悬空寺还是知守观
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宝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夫子知道明缺是冥王之子
还收入门内
那么就算整个世界想要杀死明缺
夫子也会站在明缺那一边
但夫子并不见得知道
因为佛祖说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所不知的人
我想知道
您究竟在佛祖的棋盘上
看到他做了些什么
西山大师沉默片刻后开口到
我看到一辆黑色马车拦在阡陌大道之间
那光明之女呢
她在山上等待
不知为何
歧山大师并没有把桑桑在棋盘世界里经历的一切告诉对方
宝树向前在蒲团上坐下
沉默不语很长时间
崖洞壁上的油灯被微微夜风拂的有些心绪不宁
宝树忽然开口
今日晨间在山下
宁缺弯弓欲射之时
我心生极大警兆
净铃振而不鸣
此子身体里似乎有些古怪
他身上有莲生师弟的气息
听到莲生的名字
宝树禅心骤乱
双眉微挑
如蓄势欲击的铁尺
他是书院弟子
怎么会有莲生师叔的气息
他虽然来自不可知之地
贵为悬空寺戒律院首座
面对着莲生的名字
依然难免震撼
要知道莲生此人学贯佛道魔三宗
一生传奇
当年在悬空寺讲经堂里都拥有极高的声誉和地位
岂可轻慢
歧山大师摇头
或者与轲先生有关
宝树渐渐平静下来
神情坚毅开口
我愈发相信宁缺就是冥王之子
他不是
虽然没有办法证明冥王之子快要苏醒
那么我便是唯一能够证明的人
歧山大师看着宝树的目光骤然间变得极为锋利
虽然他久病多年
真实的修为境界非常低下
但这两道目光依然有雷霆之威
悬空寺为何不像书院这般两世相通呢
因为悬空寺本来就是我佛宗用来在末法年代里保存佛性的地方
要求的便是与世隔绝
不可知之地便应不可知
你是悬空寺戒律院首座
并不是天下行走
非奉佛谕不得入世
你为何要来瓦山
还不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