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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集。
四海翻腾云水怒。
六汉奴还能是什么?
这北边也没有汉主子这个说法呀,
那他得赔不少钱呢?
汤敏杰低声呢喃,
对于有些东西,
他们有所猜测,
但这一刻甚至有些不敢猜测。
而云中府的气氛更是令人心情复杂,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若真的西南大胜,
这一两日消息也就能够确定了,
这样的事情封不住的,
到时候你得回去一趟了,
与草原人结盟的想法倒是候不用写信回去。
汤敏杰又顿了顿,
继续说道,
其实我觉得可以先去问问谷神家的那位夫人,
这样的消息若真的确定,
那云中府的局面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洛阳南下,
早一步走或许比较安全啊。
卢明坊笑了笑,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两日就安排得好的。
他们随后没有再聊这方面的事情。
几乎同样的时刻,
陈文君正在时立爱的府上与老人见面。
她面容憔悴,
纵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也遮掩不住眉宇间流露出来的一丝疲惫。
尽管如此,
她仍旧将一份已然陈旧的单子给拿出来,
放在了时立爱的面前。
今日过来,
是因为实在等不下去了。
这一批人。
去年入冬,
老大人便答应了,
会给我的。
他们路上耽搁,
开春才到。
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2月等3月,
3月等4月。
如今,
5月里了。
上了名单的人。
不少都已经。
没有了。
老大人啊。
您答应了的200人总得给我吧?
她口中提及的是去年入冬前后从南面押解过来的汉人俘虏的事情。
为了彰显西路军南征路上的功绩,
这500人或是于襄樊等地抵抗军队的士兵,
或是南面官员、
败阵将领的家眷。
北方冬日寒冷,
道路难行,
500人的押解耗费了许多时日。
今年开春才在云中正式的交割,
此后一番游行展示又施以酷刑。
其中200人在3月底原本就该交给陈文君,
但时立爱临时变卦,
绝口不提交人之事。
到得如今,
陈文君终于忍不住登门上来了。
时立爱将手伸出来,
按在了这张名单上,
他的目光低迷,
似在思考。
而过得一阵,
又像是因为年迈而睡去了一般,
厅堂内的沉默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夜色已经深了,
国公府上时立爱的手按上那张名单,
沉默许久,
看来是因为年迈而睡去了一般。
这沉默如此持续一阵,
陈文君才终于忍不住说道。
老大人。
时立爱那边抬了抬头,
睁开了眼睛,
老朽只是在斟酌如何将这件事情说得更温和一些。
然而,
真是老了,
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只因此事的理由,
夫人心中应当再清楚不过,
老朽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将如此清晰之事再向您解释一遍。
时立爱的目光望向陈文君,
看来老迈的双眼之中却带着灼人的拷问。
陈文君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知道。
老大人当初亲口答应了我的,
老朽食言令这200人死在这里,
远比送去谷神府上再被交出来杀掉好得多。
完颜夫人,
此一时彼一时了,
今日入夜时分,
酬南坊的大火,
夫人来的路上没有见到吗?
眼下那边被活活烧死的人都不下200,
活生生烧死的呀,
时立爱。
说到这里,
陈文君的双唇紧抿。
目光已经变得坚决起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
老大人,
南面的打打杀杀,
无论如何改不了我的出身,
酬南坊的事情,
我会将它查出来,
公布出来。
前头打了败仗在后头杀,
那些手无寸铁的奴隶都是懦夫,
我当着他们的面也会这么说。
让他们来杀了我好了。
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说得好,
此事的确就是懦夫所为,
老夫也会严查,
待到查出来了,
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他们,
斥责他们,
希望接下来打杀汉奴的行径会少一些,
这些事情上不得台面,
因此将其揭发出来,
便是理直气壮的应对之责。
您做这件事儿很对,
若到时候有人对您不敬老夫,
可以亲手打杀了他。
然而夫人也心知肚明,
整个西面元帅府王下,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父兄死在了这一次的南征的途中。
你将他们的杀人泄愤揭出来,
当面指责是一回事儿,
这等形势下,
您要救200南人俘虏又是另一回事儿。
南征若然顺利,
您带走200人,
将他们放回去,
轻而易举。
若夫人您不讲道理,
一些召集家将将500人都抢了,
也无人敢将道理讲到谷神面前的。
但此时此刻,
西面局势夜风吹过了云中的夜空,
在院落的檐下发出呜咽之声,
时立爱的嘴唇动了动,
过得许久,
他才拄起了拐杖,
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西南败阵之惨烈,
黑旗军火器之暴烈,
军心之坚锐,
前所未见。
东西两府之争要见分晓,
倾夏之祸近在眼前呢。
夫人,
您真要以那200俘虏置谷神阖府上下于死地吗?
您不为自己想想?
就不为德重有仪?
想一想,
那是您的孩子吗?
陈文君的眼神微微一滞。
过得片刻。
就真没有办法了吗?
时立爱的目光望着他,
此时才转开了一些。
古人英雄一事,
写回来给夫人的信中,
莫非只是报喜不报忧?
他在信中说,
若遇事不决,
可以过来向老大人请教。
时立爱抬起头,
呵呵一笑,
连带讽刺。
谷神大人心胸宽阔,
常人难及,
他竟像是忘了老朽当年出仕,
是跟随在宗望元帅麾下的,
而且说起东西两府,
老朽就想着,
可是宗辅、
宗弼两位王爷,
眼下大帅南征失利,
他就不怕老夫反手将这个西府都给卖了。
老人的这番话近似喃喃自语,
陈文君在那边儿将茶几上的名单又拿了起来,
其实许多事情呢,
他心中何尝不明白,
只是到了眼下心怀侥幸再来时立爱这边说上一句罢了,
只是期待着这位老大人仍能有些手段实现当初的应诺。
但说到这里,
他已经明白对方是认真的拒绝了这件事儿,
而老夫要动西府,
第一件事便是要将那200人送到夫人手上,
到时候西南惨败的消息已经传出去,
会有无数人盯着这200人,
要夫人交出来,
要夫人杀掉。
如若不然,
他们就要逼着谷神杀掉夫人您了。
完颜夫人,
您在北地身居高位如此之久了,
莫非还没学会一丁半点儿的戒备之心吗?
陈文君将名单折起来,
脸上惨淡的笑了笑。
当年时家名震一方,
辽国覆灭时,
先是张觉坐大,
后来武朝又三番四次许以重诺,
过来相邀。
老大人,
您不仅自己严词拒绝,
更是严令家中子孙不许出仕。
您后来随宗望元帅入朝,
为官行事却不偏不倚,
全为金国大势计,
并未想着一家一姓的权力沉浮。
您是要名留青史的人。
我又何须戒备?
老大人,
您时立爱拄着拐杖摇了摇头,
哎,
我出仕之时,
心想大惊。
是因为金国雄杰辈出,
大势所向,
令人心折。
无论先帝今上,
还是宗望大帅、
粘罕大帅,
谷神皆是一代枭雄。
完颜夫人,
我不害你,
要将这200人扣在手中,
为的是谷神府的声誉,
为的是大帅。
谷神归来之时,
西府手中仍能有一些筹码,
以应对宗辅宗弼即位王爷的发难呢。
谷神在送回来的信上已详细与老夫说过黑旗之事了,
此次南征西路军确实是败了。
黑旗那边的格物发展治军理念见所未见,
闻所未闻。
老朽久居云中,
因此对大帅、
谷神的治军,
对大造院的发展,
心中也是有数。
能够击败大帅和西路军的力量,
将来必成我大金的心腹之患,
大帅与谷神已经做出决定了。
要放下许多东西啊,
只希望能在将来为对抗黑旗留下最大的力量,
故此为金国计,
老朽也要保证此事的平稳过渡。
宗辅宗弼两位王爷拿到的,
将来大帅与谷神留下经验。
他的说话声中,
陈文君坐回到椅子上。
即便如此,
随意虐杀汉奴之事,
将来我也是要说的。
我大金要兴盛,
哪里都要用人。
这些勋贵子弟的父兄死于战场,
他们迁怒于人,
固然情有可原,
但于事无补。
夫人要将事情揭出来,
于大金有利,
我是支持的。
唯独那200俘虏之事,
老朽也没有办法将之再交到夫人手中。
此为鸩毒啊,
若然吞下谷神府难以脱身,
也希望完颜夫人能念在此等情由,
原谅老朽食言之过。
老人一番铺垫,
说到这里,
还是象征性的向陈文君拱手道歉。
陈文君也未再多说,
她久居北地,
自然明白金国高层人物行事的风格,
一旦正做出决定。
无论是谁,
都难以何种关系来干涉,
都是难以打动对方的实力。
爱虽是汉人,
又是书香门第出身,
但行事作风雷厉风行,
与金国第一代的豪杰大抵相似。
如此坐了一阵,
到得最后,
他开口说道,
老大人一生经历两朝沉浮,
三方拉拢,
但所做的决断没有错过。
只是当年可曾想过,
西南的天边会出现这样一支打着黑旗的汉人呢?
完颜夫人说得过了,
人生一世,
又非神明,
岂能无错呀?
南人懦弱老朽,
当年便看不上眼,
如今也是这样的看法。
黑骑的出现,
或许是物极必反,
可这等决绝的军队,
难人说能走到哪一步去?
不过事已至此,
这也并非是老朽头疼的事情了,
应当是德重有仪他们将来要解决的问题,
希望是好结局。
他缓缓走到椅子边儿坐了回去。
人生在世啊,
如同面对大江大河汹涌而来,
老夫这一生,
老人望着前方的夜色,
嘴唇颤了颤,
过了良久,
方才说道。
尖力而已。
汹涌的江河之水终于冲到云中府的汉人们身边。
第二日是5月十三,
荣明坊与汤敏杰两人终于从不同的渠道得知了西南大战的结局。
即宁毅在望远桥击败延山卫,
处决斜保后,
华夏第7军又在汉中城西以2万人击溃了粘罕与希尹的十万大军。
斩杀完颜设也马于阵前而到得此时跟随着粘罕希尹南下的西路军将领士兵死伤无算。
自跟随阿骨打崛起后,
纵横天下40年的女真军队,
终于在那副黑骑面前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败绩。
相关的消息已经在女真人的中高层间蔓延了。
一时间,
云中府内充满了暴戾与悲戚的情绪。
两人碰头之后,
自然无法庆祝。
只是在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以茶代酒,
商量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事实上,
这样的藏身处也已经显得不太太平。
城内的气氛眼看着已经开始变严。
捕快正挨家挨户地搜寻面有喜色的汉人奴隶,
他们已经察觉到风声,
摩拳擦掌,
准备搜捕一批汉人奸细出来明正典刑了。
还是那句话,
想要南下,
就早些走,
过些时日。
消息传开,
南下商队中凡有汉人样貌的,
恐怕都不好过。
如今城里那帮草原人还在到处打秋风,
兴许反倒能安全些过关。
西南的大战有了结果,
对于未来谍报的整个大方针都可能发生变化,
是必须有人南下走这一趟的。
说得一阵,
汤敏杰便又强调了一遍这件事,
而卢明坊笑了笑,
总还有些事情要安排,
其实这件时候北面的局势恐怕更加紧张复杂,
我倒是候再考虑,
这次就不回去了,
除你之外,
还有谁知道这里的全盘状况呀?
这些事情又不能写在信上,
你不回去,
光是跟草原人结盟的这个想法,
就没人够资格跟老师他们转达的。
呃,
要不你回去这一趟?
卢明坊倒了杯茶,
你过来4年了,
还一次都没有回去看看过呢。
老卢啊,
不是我吹,
要说到生存和行动能力,
我好像比你还是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儿。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