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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贺含钏的眼睛正在缓慢地闭上
张氏见状近乎癫狂地剧烈摇动贺含钏的肩膀
怕她就此解脱
更怕她错过了最精彩的那出戏
我守住了我的诺言
我守住了我的诺言
你这条命啊
你这条命不是我拿的
不是我拿的
是你儿子动的手
是你的金儿子动的手啊
若是徐慨
他该作何感想啊
他会不会觉得世事无常啊
贺含钏如折叠的浮柳
艰难地睁开眼睛
无法聚焦的目光四处寻找
心脏猛地缩紧后再被缓缓松开
她如溺水而亡的人啊
心律
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像吹漏的风孔
张氏笑得眼泪将衣襟都打湿透了
你活着
他永远是庶出
他的生母永远是一个掖庭低贱的宫婢
他的同僚友人看不上他怎么办
以后他不孝顺我了
只孝顺你怎么办
我和你儿子说
你已经病了这么多年了
若是你懂事
早该随他父亲而去了
张氏将贺含钏的脸生生掰正
逼迫她面对面逼迫好儿面竟然真的错了
西落木石屋子里
窗棂大大的开着
蜡烛被风吹得只剩下一支还在亮着
张氏俯身低头在贺含钏耳边隐秘地轻声道
你知道吗
和徐慨
你们的死状一模一样
我再做一对泣血鸳鸯
天干勿躁
小心火烛
含钏一听这声音
立刻睁开眼睛
干脆利落地翻身爬起
下榻的时候动作大了点
扯着胸口像针扎那么疼
含钏深吸一口气
在榻板间的小黄木矮抽屉里翻出一颗茶褐色的小圆球塞进嘴里
味道凉津津的有点冲鼻
薄荷 山药泥
山楂泥
陈皮
冰片混在一起
那股又酸又甜又冲又凉的味道直冲脑门心
含钏一边含着
一边顺了顺胸口
隔了一会儿才舒服了点
这一痛最近倒是来得越来越缓
先头她刚醒过来
就是被胸口疼醒的
这十来天
时不时地就像针扎似的那么疼一下
在她想到那天那夜那些人时
胸口就更疼
疼得扎心
疼得冒冷汗
疼得缩墙角
前两天她自个儿捣了点顺气提神的东西
做成药丸子
胸口痛的时候就塞一颗
这才舒缓了点儿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梦里中的毒
还能带到现实里来
也不知是不是一场梦
毕竟梦里那疼痛是真的
她苟且偷生几十年也是真的
身边的人有血有肉
在阳光下有影子
她甚至还记得生安哥破水时的惶恐
胸口又疼了一下
含钏摸着胸口
将嘴里那颗丸子咬碎囫囵吞了
靠在炕前深深吐出一口长气
再看屋里
隔壁床的阿蝉正睡得像头酣猪
外间还睡着两个留着头的小丫头
正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这场景对含钏而言
熟悉又陌生
就像几十年的回忆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含钏靠在炕前愣了一会儿
伸手把窗板掩实
将天际尽处那抹将透未透的鱼肚白挡在屋子外面
还不到寅时三刻
掖庭里不比内宫
不用伺候主子
这几个丫头多少能再睡一会儿
含钏一手拎着两个藤编暖壶
一手拎着小油灯
走在掖庭的小巷里
掖庭人多路窄
啥时候都有人
一路过去到热水房
三步一颔首
五步一熟人
让含钏的瞌睡消退了一半
掖庭和内宫泾渭分明
内宫里头的是贵人
女使和内监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女使们跟着自家主子住在配宫的耳房
除却各宫各殿每日轮值的三两个值守太监
其余的内监每日戌时都要赶在内宫二门子上锁之前回掖庭来住
而掖庭里的宫人
内监做的都是杂役粗使的活路
分散在浣洗局膳房
花草房
针线房
工造坊等打杂出力气手艺的地方当差
掖庭是宫人内监
混的是日子
可不是前程
没跟在主子身边
有什么前程可言
含钏打着油灯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浣衣局
热水房里热气腾腾的
丫头内宦埋头飞速跑着
一派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