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天的路,
九皇叔与凤轻尘在日落前到了离皇城不远处的小镇,
在这里找了一间客栈入住。
两人没有就一间房还是两间房的问题争吵,
而是回到房后,
就谁睡在地上,
谁睡床上的问题争执了起来。
凤轻尘说,
你是亲王,
哪能打地铺?
我打地铺睡地上就好,
反正我以前也睡过,
不会不习惯。
你是女子,
本王还没有无耻道让女子睡地上,
你睡床。
九皇叔道。
女子又如何?
如果是服侍你的丫鬟,
肯定只能打地铺。
凤轻尘不让,
九皇叔也不退步,
本王不用,
侍女不存在这个问题,
你睡床上。
别逼本王发怒,
不要你睡床上,
你娇生惯养,
打地铺肯定不习惯,
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凤轻尘道,
九皇叔道。
本王还没有那么娇气。
好了,
不管你说什么,
本王都不会让你打地铺。
既然你不肯让本王打地铺,
那就一起睡,
床够大。
凤轻尘想也不想就否绝。
不行,
坚决不同榻而眠。
我说了,
3个月便是3个月,
这是原则问题,
神圣不可破坏。
九皇叔你也不行,
九皇叔黑脸。
凤轻尘连忙讨好地凑上前,
好嘛好嘛,
别生气啦,
你想打地铺就打地铺呗,
我不拦你还不行吗?
我这就给你铺上新被褥,
保证你即使打地铺也不会着凉。
望天,
本王什么时候想打地铺了?
明明是你不让本王睡床上。
于是接下来十几天,
九皇叔一直打地铺,
因为他不肯多要一间房。
皇上收到这个消息时,
感慨了一句。
朕这个九弟还真是情痴,
便将这情报丢在一边不再管了。
皇上也是很忙得嘛,
哪有闲功夫管九皇叔这种琐事?
虽然凤轻尘再三保证打地铺也不会着凉,
可打了十几天地铺后,
九皇叔华丽丽的得了风寒,
于是一行人不得不停下来等九皇叔病好。
这个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皇上的案台上,
皇上随手翻了一下便没有理会,
反正一个风寒又要不了九皇叔的命。
九皇叔要养病,
需要一个好的环境,
可他们停留的地方是一个小县城,
客栈相当简陋,
住一晚九皇叔能勉强接受,
可要在这小客栈养病,
九皇叔坚决不同意,
理由是客栈太脏。
为了九皇叔的身体着想,
凤轻尘让人拿着九皇叔令牌,
征用了当地县官的私宅,
一座很偏远的小院子,
虽然同样的简陋,
但比客栈好了许多。
九皇叔勉强同意,
于是一行人便在那私宅停留了下来,
以养病为名,
谢绝任何人拜访。
因为一路奔波没有得到好的调养,
九皇叔的病情反反复复。
再加上小县城好药材少,
九皇叔的病情并没有什么起色,
这是皇上得到的消息。
而事实上,
在九皇叔与凤轻尘搬入县官私宅的那天晚上,
两人就趁夜黑风高的时候偷偷的溜走了,
改走水路朝江南方向奔去,
准备与太子碰头。
很不幸,
九皇叔与凤轻尘两个大活人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而皇上得到的消息依旧是九皇叔在私宅中养病。
一艘不起眼的大船上,
一着天蓝色长裙的女子独站在船头,
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
女子孤身一人,
周身善发着宁静而安详的气息。
站在船头,
眺望远方。
清风迎面吹来,
天蓝色的裙摆迎风飞舞,
满头青丝在身后飘荡,
而她身后的青山绿水则成为最佳的背景。
远远看去,
那女子就好像被那青山包围,
绿水环绕。
九皇叔从船舱走出来,
就看到凤轻尘双手背在身后,
一脸淡漠的站在风中,
好像在思考什么,
担心太子的病情。
九皇叔走了过来,
与凤轻尘并肩而站,
共赏这绿水青山。
是啊,
太子的病,
我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把握,
这一次你安排得如此突然,
我更是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凤轻尘没有动,
依旧看向远方。
在出发前,
她根本不知道九皇叔这么急着去山东,
是要绕道去江南医治太子的病,
她是被赶鸭子上阵。
不要太忧心太子的病,
你尽力就好。
太子死在江南,
不会有人想到与你有关。
九皇叔握住凤轻尘的手予以安慰,
他煞费苦心,
又是打地铺,
又是装病,
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凤轻尘要去给太子医病。
这样一来,
太子是生是死,
都与凤轻尘无关。
凤轻尘即不用因为医好太子被皇帝东陵子洛视为眼中钉,
也不会因为没有医好太子而引来太子一系的报复。
我怎么可能不忧心?
凤轻尘秀眉微皱,
病人死在手术台上,
总是让医生没办法高兴,
太子的病真不好治,
九光说之前太医不说是太子郁结已除,
还能活两年嘛?
怎么还急着让我去医治?
如此匆忙行事,
毫无准备,
于太子的病情无利啊。
凤轻尘知道九皇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可她还是不太想动手。
太子的心疾她看过,
已经很严重了,
最好的办法是换心,
可给太子换心,
就要从活体上摘除,
这一点她做不到。
她无法为了救一人而杀一人,
哪怕那个人是太子也不行。
杀人她不会有罪恶感,
可从活体身上摘取器官,
她有很重的罪恶感,
她根本下不了手。
两年的寿命是说给皇上听的,
太子的身体很不乐观,
太医估计太子最多能活3个月。
如果不是这样,
他也不会急忙去山东,
并装病带凤轻尘去江南。
太子命不久矣,
凤轻尘死去,
也是死马,
当作活马医了,
医好了皆大欢喜。
要是太子死了,
那他们就让太子死得最有价值。
3个月,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之前看太子可不像快要死的人。
凤轻尘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九皇叔当她是神嘛?
只剩下3个月的寿命,
她怎么救?
太医说太子大喜大悲,
心疾复发,
表面看上去还好,
实则太子的心脏已经无法负荷。
轻尘,
本王明白此事,
你很为难,
本王说了,
你尽量就好,
太子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九皇叔拍了拍凤轻尘的肩膀,
安抚道。
凤轻尘知道她没有得选择,
吐出一口浊气。
凤轻尘闭上双眼,
用力点头。
太子的事情我会尽力,
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
你最好早做安排。
九皇叔没有说话,
手担在凤轻尘的肩上,
轻轻地将人搂在怀里,
所有的风雨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凤轻尘虽然不太愿意接太子这个病人,
可九皇叔都这么说了,
她就不能拒绝。
大夫其实没有想象的那般自由,
至少她就没有选择病人的权利。
心脏手术比开颅手术难度更高,
凤轻尘这一年都没有做过一起心脏手术,
难免有些生疏。
便要求九皇叔给她准备一些试验品,
她要练习一下。
要活人。
多大年纪的?
男女。
多少?
九皇叔很淡定地问道,
却把凤轻尘吓得不轻,
看着九皇叔发愣,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
不用动物,
动物就好,
我是练手,
一般给我练手的下场十有八九就是死,
所以不用拿活人。
凤轻尘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她这是被九皇叔的大手笔给骇住了。
这一次,
凤轻尘真是凌乱了,
拿活人给她练手,
可比活体摘除还要残忍。
封建统治阶级真心可怕,
她庆幸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儿身份的,
要是一名女囚或者穷人家的孩子,
说不定就成了实验品了。
要活人也没有关系。
10几个活人,
本王还是能够找到的。
九皇叔看凤轻尘恍惚的样子,
以为她是在犹豫,
毕竟玄谷谷主从来都是拿活人做实验,
每一次在活人和动物之间选择时,
玄医谷谷主就是这般表情,
凤轻尘全身发寒,
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不过,
她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要活人。
只是很诚恳的道。
给我准备一些小动物就好了,
我不拿活人做实验。
凤轻尘只想守好自己的坚持,
她绝不会傻傻地和九皇叔谈论生命平等这一类的话。
别说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
就是法制社会也有很多地方拿活人做实验,
只不过比较隐蔽罢了。
一种新药问市,
要经过多方实验,
为了看临床反应,
一定会在病人身上使用,
从而观察药效。
虽然这些药事先在动物身上做过实验,
可动物的反应与人的反应不可能完全一样,
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新药上。
对了,
除了实验品,
我还需要助手,
我一个人无法完成。
心脏手术可不比其他,
胸膛打开后就是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
她一个人做不到,
放心。
人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助手是谁?
即使凤轻尘没有说,
九皇叔也知道她要的是谁。
凤轻尘听到九皇叔这么说,
立马放松了,
思行终于可以回来了,
总算有一件高兴的事。
看凤轻尘心情放松,
九皇叔的神色也柔和了许多。
他也不想逼凤轻尘,
可这世间如果有人能救太子,
非凤轻尘莫属。
他可是亲耳听到凤轻尘说,
心脏也是可以修补的。
九皇叔效率极高,
没有和凤轻尘商量,
船一靠岸,
就有一笼一笼的兔子送上来。
他在凤府看到凤轻尘拿兔子做实验。
凤轻尘看到这些兔子,
泪流满面。
九皇叔,
我忘了告诉你,
在船上我没有办法动手。
船在水面上运行时,
摇摇晃晃,
半点不稳,
她根本没法下刀。
九皇叔满头黑线,
命人将这些兔子养起来,
看到病病歪歪的兔子,
就抓出来做成宫爆兔丁,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凤轻尘不能再船舱练手,
自然就要加速了。
日夜兼行,
五日之后,
九皇叔与凤轻尘抵达了与太子约定的汇合点,
不过太子并没有到,
孙思行也没有到。
九皇叔给凤轻尘安排妥当后,
就不再过问其他,
即使凤轻尘身上什么也没有带,
转身却拿出一箱专业器具,
九皇叔也没有多问一句。
凤轻尘明白九皇叔定是知道了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
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九皇叔派人打听太子的行踪,
凤轻尘却在九皇叔提前准备好的手术室里练手。
看到和凤府小木屋一模一样的手术室,
凤轻尘只能说,
九皇叔实在太阴险了。
他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根本不容她拒绝。
动物的体积越小,
心跳越快。
像兔子每一分钟可以达到120~160下,
远远超过了人的心跳频率。
和人的心跳频率最接近的是猪,
可凤轻尘没有转行去杀猪,
而且手术台也放不下猪,
所以她只好选择兔子了。
兔子的心跳频率快,
如果她在兔子身上动手能达到手术要求,
那么太子的胜算会更高。
当然,
想法是好的,
可现实嘛。
该死,
又死了。
凤轻尘将血淋淋的兔子拎了起来,
丢在角落里,
那里已经放了好几只死兔子。
做心脏手术要切断动脉供血,
让心脏暂时停止跳动,
这个时间不能长,
不然会造成全身血液供血不足,
脑部缺血而死。
速度一定要提高速度,
不能让病人身体供血不足。
凤轻尘揉了揉酸痛手腕,
她知道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
她的双手已无法负荷,
可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收手。
最后一次,
如果不行,
我明天再继续。
又一只剃干净毛打了麻醉剂的兔子平躺在手术台上。
凤轻尘面带寒霜,
透过鼻梁上的眼镜可以看到她血红的眼珠,
看上去不像医生,
反倒像个杀人犯。
幸亏没有下人敢在凤轻尘工作时打扰她,
不然一定会吓得尖叫。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凤轻尘再次埋头和手中兔子战斗,
没有意外,
又一次失败。
手术完成后,
兔子也没有生机,
心脏也无法继续跳动。
零成功率。
凤轻尘摊了摊双手,
露出一抹苦笑,
拿兔子做心脏实验,
成功率绝对不会高。
凤轻尘并不是失望,
手术没有成功,
她只是对手术过程不满意。
心外科手术成功率本就低,
做心外科手术无论是对大夫还是对病人来说,
都是巨大的考验。
凤轻尘将带血的手套丢在台子上,
走到水池边,
细细地将手清洗干净,
才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好。
那副眼镜是医用显微镜,
前段时间兑换出来了,
有它才能做心脏手术。
小姐。
凤轻尘一出门,
守侯在门外的下人就上前请安。
把里面收拾干净,
我不要看到一滴血迹。
凤轻尘交待完后才往外走,
下人一听,
脸色骤变。
这两天给凤轻尘打理手术室的人都知道,
里面绝对够血腥,
那些兔子真不是一般的可怜,
这些人简直不敢相信,
把那兔子血淋淋剖开的会是一个女子。
不过,
害怕归害怕,
打理手术室这种事情,
他们必须去做。
主子让他们守在这里,
就是对他们的信任,
他们绝不能辜负主子的信任。
凤轻尘从手术室出来后,
下人立马给凤轻尘准备好了热水,
沐浴过后,
凤轻尘才会用膳。
桌上的膳食按凤轻尘的要求,
以清淡为主,
虽然简单,
但却样样精致,
可偏偏凤轻尘食不下噎。
凤轻尘边吃边想事,
直到桌上的饭菜没有一丝热气,
凤轻尘才勉强吃了两口,
匆匆回房。
九皇叔不在这处城外的别院里,
就数凤轻尘最大下人,
虽然想要劝凤轻尘以身体为重,
可却没人敢真上前劝说,
只能在心中着急,
盼着九皇叔早些回来,
不然等到九皇叔回来,
发现凤轻尘消瘦了,
倒霉的一定是他们。
下人焦虑,
凤轻尘也焦虑。
太子的病情她大致了解,
再加上从九皇叔口中得知太子的病情加重,
凤轻尘对这个手术更没什么把握。
经过这两天的练习,
她已经找到了心脏手术的感觉,
可即便这样,
她也只有两成的把握。
两成的把握,
医生会建议病人不要动手术,
静静等死。
可太子不是普通病人,
哪怕只有两成的可能,
他也会选择手术。
我现在只能尽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手术方案。
凤轻尘回到房里,
从智能医疗包中兑换出几本心脏权威杂志。
不过可惜的是,
这些杂志都是早期刊物,
智能医疗包没法同步更新。
杂志上大多都是国外心脏权威撰写的医学报告和论文,
关于心脏外科的论文比较少,
凤轻尘只看到3篇。
其中有一篇有一个观点很新颖,
说是可以在不切断动脉供血的情况下完成心脏搭桥与修补手术。
凤轻尘眼睛一亮,
将整篇论文看完,
发现这个提法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可在现实却很难做到。
不切断动脉供血,
很容易造成大出血,
而且在心脏跳动时动手术,
心肌会劳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