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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早晨
太阳已经冒花了
高加林才爬起来
到沟里石崖下的水井上去担水
他昨晚上一夜翻腾的没睡好觉
起来的迟了
石头围了一圈的水井脏的像个烂池塘
井底上是泥胡子
蛤蟆衣
水面上飘着一些碎柴烂草
蚊子和结局充斥着这个全村人吃水的地方
他手里的马勺犹豫了半天
终于还是没有舀水
他索性毒气似的和两只桶一起蹲在了井台边
此刻他的心情感到烦躁和压抑
全村正在用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议论他和巧珍的不正经
还听说刘利本已经把巧真打了一顿
事情看来闹得更大了
眼前他又看见水井脏成这样也没人管
大家年年月月就喝这样的水
拿这样的水做饭
心里更不舒畅了
所有这一切使他感到沉重和痛苦
现在文明的风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吹到这落后闭塞的地方
他的心躁动不安
又觉得他很难在农村待下去了
可是别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高加林抬起头向沟口望出去
大山很快就堵住了视线
天地总是这么的狭窄
他闭住眼
又由不得想起了无边无垠的平原
繁华热闹的大城市
气势磅礴的火车头
箭一样升入天空的飞机
他常用这种幻想来满足自己的精神需要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仍然在现实中
他看了看水井
脏东西仍然没有沉淀下去
他叹了一口气
想
要是撒一点漂白粉也许会好一点
可是哪来的这东西呢
漂白粉只有现成才能搞到
他的腿蹲的有点麻了
就站起来
高佳林忍不住朝巧珍检判上望了望
他什么人也没看见
巧珍大概出山去了
或者被他父亲打的躺在炕上不能动了吧
要么就是他害怕了
不敢再站在他们家畔上那棵老槐树下望自己了
他每次沾水
巧珍都差不多站在那里望他
他们常无言的默默一笑
或者相互做个鬼脸
突然
高加林眼睛一亮
他看见巧珍竟然又从那棵老槐树背后转出来了
他两条胳膊静静的垂着
又高兴又害臊的望着他
似乎还在笑
这家伙
巧镇的头向他们家剪盘上扬了扬
意思叫嘉林看到上面
加林向山坡上望去
见琉利本正在撅着屁股锄自留地
高佳林立刻感到出气粗了
刘利本之所以打巧针
还放肆的训斥他父亲
实际上是眼里没他高加林
二能人仗着会赚几个钱
向来不把他这一家人放在眼里
嘉林决定今天要报复他
他要和巧真公开拉话
让他看一看
把他气死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一点
喊 巧真 你下来
我有个事要和你说
巧真一下子惊的不知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的先回过头朝他家检判上看了看
刘利本不知听见没听见
但仍然在低头锄他的地
巧珍终于坚决的从坡上下来了
他甚至连路都不走
从近处的草洼里连跑带跳转下来
径直走向井台
他来到他面前
鞋袜和裤管被露水浸得湿淋淋的
他忐忑不安的抠着手指头
小声问
嘉林哥
什么事
村子上面有人看咱两个呢
我爸不怕
嘉林手指头理了一下披在额前的一缕头发
说
专门叫他们看咱
又不是做坏事嘞
你爸打你了吗
嘉林有点心疼的望着乔珍
白嫩的脸庞和亭亭玉立的身姿
巧珍长睫毛下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含笑咬着嘴唇
不好意思的说
没打
骂了几句
他要再对你动武
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嘉玲气呼呼的说
你千万不要动气
我爸刀子嘴豆腐心
不敢太把我怎样
你别生气
我们家的事
有我嘞
巧珍扑闪着漂亮的眼睛
劝解她心爱的人
她看了看他身边的空水桶问
你怎么不舀水嘞
嘉林下巴朝水井里努了努
说
脏的像个茅坑
乔珍叹了一口气说
没办法
就这么脏
大家都还吃
他转而忍俊不禁的失声笑了
农村有句俗话说
不干不净
吃了没病
佳林没笑
把桶从井边提下来
放到一块石头上
对乔珍说
干脆咱两个到城里去找点漂白粉去
先撒着 罢了
咱叫几个年轻人好好把水井收拾一下
我也跟你去
一块儿去
巧真吃惊的问
一块儿去
你把你们家的自行车推上
我带你一块去
咱们干脆什么也别管了
村里人愿笑话啥类
佳林看着乔珍的眼睛
你敢不敢
敢 你送桶去
我回去推车子换个衣服
你也把衣服换一换
你别光给水井讲卫生
看你的衣服都脏成啥了
你脱下
明天我给你好好洗一洗
嘉林高兴的脑袋一扬
用农村的粗话对他的情人开了一句玩笑
实在是个好老婆
巧珍亲昵的撅起嘴
朝嘉林脸上调皮的吹了一口气说
难听死
他们各自都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
各回各家去了
对于巧真来说
在家里人和村里人众目睽睽之下
跟嘉林骑一个车子去逛县城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挑战
对于他目前的处境来说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他之所以不怕父亲的打骂
不怕村里人笑话
完全是因为他对嘉林的痴迷的爱情
只要跟着嘉林
他让他一起跳崖
他也会眼睛不闭的就跟他跳下去的
对高加林来说
他做出这个决定
是对他所憎恨的农村旧道德观念和庸俗舆论的挑战
也是对傲气十足的二能人的报复和打击
加林把空水桶放到家里
从箱子里翻出那身多时没穿的**衣裳
他拿香皂洗了脸和头发
立刻感到容光焕发
浑身轻轻飘飘的
他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
觉得自己强悍而且英俊
他父亲出了山
母亲上了自留地
家里没人
他在一个小木箱里取出几块钱装在口袋里
就出门在地畔上等巧真
后村人出来都要经过他们家门前剪畔下的小路
巧真来了
穿着那身她所喜爱的衣服
米黄色短袖上衣
深蓝的确凉裤子
乌黑油亮的头发用花手帕在脑后扎成蓬松的一团
脸白嫩的像初春刚开放的梨花
他俩肩并肩从村中的小路上向川道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