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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把家中压箱底的五十元钱全给了郭山岭
母亲给郭山岭烙了五张葱花饼
用屉布包了
装在郭山岭上学时用的帆布书包里
第二天早上
郭山岭坐头一趟车去了燕山
买了到省城的车票
车到省城时
已经是夜间
在候车室待了半宿
一大早
郭山岭出了糊陀火车站
坐公交到了北马路四十五号的省教育厅
却被告知
省招办信访处在试一招
郭山岭又去了十一招
省招办信访处在招待所的一楼
郭山岭跟信访处的人说了他的遭遇
请求改掉现招办在他档案上写的不宜录取四个字
招办的人说
这事比较复杂
他们得跟领导汇报
郭山岭问
那得几天有消息
人家告诉郭山岭
这可没准
他们得看领导的时间
人家问郭山岭
有消息了怎么通知
他住在哪儿
郭山岭也不知道他会住在哪里
跟人家说
还是我到这里来吧
走出是一招
郭山岭想到哪里去落脚的问题
旅馆肯定住不起
就算兜里还有钱
但不知道人家啥时候才会研究出结果
这钱得省着用
得找一个不花钱就能睡觉的地方
黄昏时分
郭山岭回到了火车站
找了个pmp 角落
从帆布书包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
把帆布书包放下当枕头
刚躺了下来
就有一个戴红袖章的中年人到了跟前
向郭山岭伸出手
郭山岭纳闷
这大叔穿的不破呀
还带着袖章
看来是个有身份的人
怎么还伸手管人要钱
郭山岭迷惑的看着他
大叔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漂
原来人家是要查验郭山岭的火车票
幸亏来时的火车票没扔
郭山岭坐起来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时的火车票递给大叔
大叔没接
看了一眼 说
我要看的是走的车票
郭山岭说
走的车票我还没买呢
大叔就严厉起来
没有车票不许在候车室走
郭山岭知道凡戴袖章的人都不好惹
赶紧站起来
抓起地上的帆布书包
灰溜溜的走出了候车室
不知什么时候
天下起了小雨
这下麻烦了
眼看着就天黑了
要是不下雨
随便找个地方
天当被地当床
怎么都好凑合
可这下雨天
如果没有避雨的场所
这漫长的黑夜还真不好熬
得找一个能躺下睡觉
雨还淋不着的地方
郭山岭相信
偌大的省城肯定有这样的地方
还真是幸运
在火车站南有一条裕华路
与火车道交叉处是一座地道桥
火车在上面走
汽车和行人在桥下过
地道桥两侧是人行道
郭山岭走到地道桥下时
人行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进城做小买卖的
有跟郭山岭一样的上访人员
还有蓬头垢面的精神病患者
郭山岭来的有点晚
只有一个正从衣服上捉虱子的女精神病人旁还有一处可以躺下一个人的空间
郭山岭挨着那女精神病人躺了下来
一夜都提心吊胆的
唯恐那姐妹病情发作
天还没亮
郭山岭就逃离了地道桥
找了个厕所洗了把脸
吃了一张烙饼
到师一招的省招办信访处时
门还是关着的
等了老半天才有人来
人家看到站在门边的郭山岭
说
你的事情哪那么简单
还没有结果呢
今天也不会有结果
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还是没结果
第三天有了结果
却是当头一棒
人家告诉郭山岭
签了不易录取意见的档案
不往省里报
你的事情还得回地区解决
郭山岭这才知道
不论是县招办的宋路海还是地区招办的齐主任
都是在忽悠他
郭山岭赶紧回火车站
买了当天下午从呼陀开往长春
途经燕山的列车的车票
候车室里到处都是人
几张木椅上已经没有了空位
郭山岭实在是累了
找了个地面比较干净的地方
从帆布书包里拿出那块塑料布
刚要展开往地上铺
忽听身后有人喂了一声
他下意识扭回头
见离他两米远的一张长条木椅上坐着一个穿的很讲究的漂亮姑娘
见他朝他那边看
跟他招手
喂
到这儿来坐吧
郭山岭用手指着自己
那意思是
你是在叫我吗
姑娘点头
郭山岭知道
那是一个有热心肠的姑娘
想把座位让给腿脚不利索的他
郭山岭刚想说不用去
见那姑娘跟身旁的一个姑娘说了句什么
两人各自朝两旁挪了挪
中间空出能容一个人坐的地方
孤山岭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把塑料布放回进帆布书包
走到长条木椅前
在两个姑娘给他腾出的空位坐下
没忘了跟两个姑娘道谢
跟他招手让她过来坐的姑娘说
不用谢
谁出门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
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这样的人
啥意思
姑娘用手指了指长条木椅之下
郭山岭心里就是一疙瘩
长椅下躺着两只木拐
刚才他只朝姑娘看了
没往长椅下看
身旁这姑娘穿着一件花格子上衣
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
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镜
怎么看都像一个女大学生
怎么会是一个拄双拐的人
是意外受伤
还是跟他一样
小时候患小儿麻痹落下的残疾
郭山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
姑娘接茬
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姑娘还挺有文化
两人交谈起来
听着姑娘的口音有点燕山味儿
一问
果然是燕北县人
听说呼陀附近有一家镇医院
有个叫文凯的从部队转业的军人
能用手术的方法治疗小儿麻痹后遗症
妹妹带着他来看看能不能治
这事儿引起郭山林很大兴趣
自己的人生之路走得如此不顺
究其缘由
就是因为小时候患小儿麻痹症
导致了腿脚不利索
为治好腿
扎过针灸
做过所谓的阳肠线埋劫
一点效果也没有
要是这个叫文凯的医生能用手术的方法治好他的腿
人生之路就可能不再这么艰难
郭山岭问
姑娘
你让大夫看了吗
他怎么说
姑娘说话的语气透着兴奋
文大夫说
我的腿手术以后
可以扔掉一只怪
那样的话
我就可以腾出一只手来做更多的事儿了
我还可以跟别的女孩一样
夏天穿裙子上街了
听了姑娘这番话
孤山岭就有点心酸
每个人都有梦想
梦想总是被现实捆绑
这个漂亮女孩的愿望就是能够腾出手来做更多的事情
就是跟别的女孩那样
夏天穿裙子上街
他该跟李秀玲
冯兰花同龄吧
李秀玲
冯兰花的梦想是啥
上大学
到大城市生活
郭山岭问
那你啥时候做手术
他是想知道姑娘手术后的效果
再考虑自己是不是找那个文大夫
也让他给自己做手术
说不定就能把不一般长的两条腿变得一般长
萎缩的肌肉不再萎缩
到文大夫那儿治腿
人人太了
文大夫一天只能做一粒手术
我排到明年三月份了
这时候
长椅前站了好多人
竟然有人知道孤山岭腿脚也有毛病
大概是看到了她瘸着腿走进候车室
又走到姑娘坐的那把椅子上的
郭山岭听到有人说
俩残废人在一起怎么过日子
有人把她和这姑娘当成一对儿了
怕姑娘听到人们的议论不好意思
郭山岭想换个地方起身
衣服的下摆却被姑娘的腿压着
姑娘起身得用双拐
太麻烦
郭山岭只好继续坐着
终于听到广播说
郭山岭乘坐的那趟车检票进站
姑娘的妹妹站了起来
从长椅下拿出双拐递给了姑娘
原来
这姑娘和她妹妹乘的是与郭山岭同一趟车
过了检票口
有天桥通往站台
姑娘的妹妹弯下腰
姑娘趴在了妹妹的背上
姑娘手拿两只木拐
姑娘的妹妹要背姐姐过天桥
郭山岭跟姑娘说
我拿拐吧
姑娘便没有客气
把手中的木拐给了郭山岭
那妹妹背着姑娘在前
郭山岭拿着木拐跟在姐俩后面
过了天桥
走向车厢
这才知道三个人在同一节车厢
上了车
姑娘和他妹妹找了位子坐下
郭山岭把木拐给了姑娘
想去找自己的座位
姑娘对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说
大叔
能不能跟这位大哥换个位置
我们是一起的
那位大叔问过山岭坐哪个位置
郭山岭看了看车票
与这个位置相隔几个座位
那位大叔站起来
去了郭山岭那个座位
郭山岭与姐妹俩对面坐下
姑娘跟郭山岭说
谢谢你
谢啥谢谢你帮我拿拐呀
让我妹妹少受累呢
郭山岭就想起了自己的二妹
以有她这样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哥哥为耻
可看人家姑娘的妹妹
对姐姐照顾的多细心
你有一个好妹妹
多亏了我这个妹妹
妹妹接茬说
姐
看你说啥呢
姑娘这时候才问起郭山岭是哪里人
因为啥事去了省城
郭山岭告诉姑娘
他是燕南县人
因为考大学的事去的省城
姑娘便很羡慕
说
你真了不起
都能考上大学
这回结果怎么样
不乐观
姑娘就叹气说
哎
都是命啊
咱们不能认命
咱们要是认命
那就会永远生活在社会最底层
你说的对
我们不能认命
两人就说起各自的人生经历
姑娘告诉郭山岭
她是一岁时得的小儿麻痹症
十岁之前站不起来
爬着走
没进过一天校门
她的知识都是妹妹教的
妹妹从课堂上学了啥
回家后就教她啥
妹妹初中毕业
她也初中毕业了
妹妹插话说
我姐自学成才
比我强多了
郭山岭问姑娘现在干啥营生
姑娘告诉郭山岭
她自学了服装裁剪
跟妹妹一起办了个服装店
生意还可以
郭山岭就觉得这女孩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