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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溪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一部十四集
那天傍晚
陶红挎着野菜回家
忘了摘下头上的红头绳和粉绸布
惹下了大祸
当爹妈知道他去了穷簸箕扎着狗袋子给他的头绳儿和绸布
脸都吓白了
他们说他被穷神恶鬼附体了
不让他进屋
在外面的墙根下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
爹去永宁城请来了活神仙
来家里驱鬼送穷
活神仙将他大头朝下吊在梯子上
用桃树枝抽一下
问声
狗蛋子
你走不走
陶红只梦见狗带子
没和他回家
他咬牙不吱声
活神仙让他骂狗带子
要骂九九八十一声
陶洪咬着牙不骂
直到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活神仙才把他放下来
含泪给他洗脸
换一身干净衣裳
吃完晚饭
爹用一条围巾蒙住他的眼睛
把他抱到院子里的牛车上
妈妈告诉他
你爹呀
送你到二姨家躲几天穷鬼再回来
爹怕他半路逃跑
用腿带子捆住他的手脚
身上盖一层春不老小白菜
他是个倔强孩子
不哭不喊不告饶
老牛车慢慢腾腾
磕磕绊绊想倒着往回走
从街上倒回院子里
在进门上炕
在炕头炕梢来回走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想知道走了多远远倒霉到二姨家
裤子尿湿了都没醒
牛车一晃停住了
他醒了
爹松绑把他拎下车
他以为头上还盖着一层小白菜
原来是晚上了
天和锅底一样黑
爹闷声闷气的告诉他
你的家到了
从今往后
聂伯姓于
姓马
他这才知道
爹没送他到二姨家
而是把他送给一户姓马的人家
从屋里走出一个人影
给了爹一把大铜钱
爹接了钱
数都没数
出了院子
贪黑赶车回去
那个影子把他拎进屋里
放在灶炕旮旯的草堆上
那家女人给他吃了根地瓜
说
你上炕睡觉去吧
他这才知道
炕上连炕席都没铺
更别说铺褥子和盖被子睡觉了
他浑抡个身子躺在土炕上睡觉
浑身被硌得生疼
炕上的干土面子呛得他嘴和嗓子眼儿发干
天还没亮了
他被那家女人叫起来
她的脸贴在炕上
沾满沙粒
他用手一扑噜
沙粒掉下来
留下一片拉拉粑粑的小坑
他以为那家女人怕他尿炕
谁知道是让他下地烧火
和他一块做饭
那家女人是他婆婆
恶狠狠的对他说
你爹把你卖了
三十个铜钱
从此往后
你生是我马家的人
死是我马家的鬼
她往炕上端饭时
婆婆又告诉她
坐在炕梢的是你男人
他的男人脸上有一排亮疤
是个总像发狠骂人的丑八怪
婆婆又告诉她
坐在炕头的是你的公爹
快叫爹
他的公爹是个破破烂烂的老头
凶狠的看着他
他婆婆问
你还不快点叫爹啊
你叫 叫不叫
他倔强的说
我不叫
就是不叫
婆婆二话不说
拿起烧火棍照她的脑袋劈头盖脸就打
她一低头
烧火棍打在了脖子上
她感到烧火棍变成一把快刀
脑袋被砍掉了
她大声哭喊
我要回家
婆婆狠狠的一烧火棍打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早上了
邻居家大娘偷偷告诉陶红
他被狠心的爹妈卖到四十多里之外的马屯儿坐马车夫家的
同样
马家是远近出名的穷户
吃饭连着碗都没有
全家人用水瓢轮流喝苞米粥
马家穷的铺不起炕席
更铺不上褥子
盖不上被子
到了晚上
全家人光着身子睡在土炕上
马家人手掌和脚掌上的老茧
是干活走道魔搭
马家人的后脊梁
肩膀头和腚片上也有一层老茧
是被光秃秃的土炕磨的
陶红的男人叫马焕臣
外号叫马窑子
他十八岁那年给地主家扛活
有一次铡草喂马
见马咔嚓咔嚓咀嚼草节子
让他想起了吃排骨
他咽了口唾沫
也学马吃草的样子
把嘴伸进了牲口槽子
马以为他和自己争食
照他的脸狠狠咬一口
咬出一排对穿的血窟窿
马焕臣脸上的伤疤没长开
一面脸揪不到一块儿
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他不说话
别人还以为他骂人呢
他一说话
更是一副怒火冲天的表情
他赶集和人讨价还价
无意中看了别人一眼
莫名其妙的挨骂
甚至挨打
马焕臣到了三十八岁也没娶上媳妇
爹妈正为传宗接代的事情发愁
有人送来了童养媳
童养媳又叫带年媳
婆家养到十四岁才能圆房
等陶红长到十四岁时
马焕臣呀
也到了四十六岁
马焕臣虽然面相曾宁
但为人憨厚善良
对小桃红处处照顾
百般呵护
陶红对丈夫是既怕又恨
对他的呵护照顾毫不领情
时刻躲着他
防备他
马家卖了一只不下蛋的小鸡
买了个穷鬼附体的童养媳
把她当成牲口使唤
牲口被鞭打棍槌不知道喊疼
公车种地任劳任怨
公婆带他还不如牲口
非打即骂
百般虐待
只要不死不残能干活就行
八年后和儿子圆房
再养孩孩子
马车夫夫妇都是纯粹的穷人
却对穷人毫无怜悯之心
他们把自己当成地主和东家
对六岁的陶红张嘴就骂
举手就打
陶红烧火做饭
压碾子推磨
喂猪喂鸡
挑水扫院子
上山拔苗
公怕到糜子地里烘赶家曲
他也得顺便扯着缰绳放牲口
害怕穷鬼生根
公婆连土炕都不让他睡
害怕赶进磨坊里睡觉
到了滴水成冰的冬天
狠心的公婆也不让她进屋里暖暖身子
马焕臣看不下去了
让陶弘搬回屋子里
自己住进磨坊
公婆让陶虹脱光脚
把她推出屋子
站在院子中间的雪窟窿里暖脚
每年秋天
粮食收回长院
恶公公不让陶红睡觉
整夜在长院里看苞米
陶红困了
靠在苞米仓子上打个盹
阴雨连绵的深秋啊
陶红往萝卜地里扛几捆苞米节子
搭成小窝棚看萝卜
十冬腊月
恶婆婆把陶红赶到野外搂草
好几次差点让狼吃了
外面一直下雪
她得一直扫雪
下了扫
扫了下
没完没了
陶红一边挨打受骂
一边操劳操持破家
她一天天长大
马家的日子也一点点有了起色
过年杀得起猪
吃得上肉
能包得上饺子
炕上也铺了崭新的炕席
做了崭新的被褥
公公婆婆毫不领情
说不收留你这个穷鬼
我们早就当了大财主了
平日里
全家人吃饭
陶红站在地上伺候着
过年吃年夜饭
他一个人蹲在灶坑下对付一口
那一年
要强的陶红千瓢水万瓢糠
让马家杀了一口四百二十斤重的年猪
一斤猪肉没卖
腌了一大缸的咸肉炼了五坛子油
彻底摘掉了马琼子帽子
婆婆把熟肉放进筐里
挂在磨牌梁上
怕桃红偷吃
婆婆在筐上做了个记号
公婆确实没做手脚
筐里的肉确实一天少一块
他们赖赖红偷吃了
用烧火棍狠毒的打她
她越辩解
恶婆婆打的越狠
公公搬块土坯都费劲
竟举起百多斤重的锤板时
要把它砸成肉泥
公公在屯里最软弱了
连孩子都欺负
他却一脚把陶红从门口踹到了院子中间
马焕臣看不下去了
跪在爹娘面前替陶红求情
发誓一辈子不吃肉
马焕臣越求情
公婆越变本加厉虐待陶虹
骂得越凶
打得越狠
为了还陶虹的清白
马焕成晚上在末道偷偷撒了一层草木灰
第二天早上
他把爹妈带进磨房验证
上面竟印着陶红的鞋印儿
陶虹又挨了一顿嘟打
又到了晚上
马焕臣躲进磨坊里间
半夜三更
房门悄悄开了
家里的大黄狗像人那样直立
两只前爪扶着门框
一步步走进来
狗的两只后爪
他拉着桃红的两只鞋
狗刚到筐里叼肉
马焕臣抡起墨棍
嘎嘣一声
打得恶狗脑浆迸裂
陶虹在马家苦苦的熬了八年
到了十四岁
也到了袁房的年龄
尽管她遭受非人折磨
牲口一样干活
长得脸盘儿身条
羞花闭月
团里人都说是仙女下凡了
那年春天
后院一树梨花洁白如雪
招的彩蝶和蜜蜂上下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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